
婚禮流程表傳到我手裏時,我的名字後麵隻剩兩項:伴娘,保管禮金。
新娘那一欄,寫著妹妹林悅。
日期是十月三日,和我半年前訂下的一模一樣。
母親把灰色伴娘裙往我身上一比,笑著說:
“你跟何川都談七年了,婚禮早一天晚一天沒區別。悅悅剛懷上,肚子可等不起,真顯了懷,男方親戚嘴裏不知道要說多難聽。”
“我的酒店定金、請柬,還有雙方已經買好的車票呢?”
“退了就是,能損失幾個錢?”
父親翻開婚車樣冊。
“你那輛車正好,早上先給悅悅接親,車花我已經訂了。”
林悅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小聲勸我:
“姐,我真沒想搶你的日子。是媽說你一向最好說話,何川也不會因為這個跟你翻臉。”
她彎腰拿伴娘裙,一張收據從袋子裏滑出來。
婚慶定金,七萬二。
正好是我這一年轉給父母、讓他們攢著換電梯房的錢。
母親搶先把收據壓在掌心:
“房子晚兩年買又不會跑,婚事可不能拖。你是姐姐,別在這種時候跟悅悅算賬。”
我沒有再碰那條裙子,隻給酒店經理發了一條消息。
從現在起,婚宴合同的任何變更,隻認我本人。
......
母親看見我發消息,臉上的笑淡了。
“一家人商量件事,你防誰呢?”
我把流程表推回去:“我沒有同意改期,也沒有同意把錢借給林悅。”
“什麼借不借的。”父親皺起眉,“錢進了這個家,就是家裏的錢。等我跟你媽換房時少買幾平方米,不就補回來了?”
去年父親膝蓋動過手術,舊樓沒有電梯。母親說兩個人爬六層越來越吃力,我才從工資裏每月轉六千,轉賬備注一直寫著“養老房首付”。
他們收錢時從沒說這錢屬於全家。
林悅蹲下來撿收據,眼圈先紅了:
“姐,要不婚慶我退了吧。趙毅他媽本來就覺得我家拿不出東西,現在退定金,頂多再讓她說我一頓。”
她嘴上說要退,手指卻一直按著收據右下角的“定金不退”。
母親果然急了。
“你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女孩子嫁過去之前就被婆家看輕,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林真已經三十了,婚禮本來就是請熟人吃頓飯,悅悅不一樣,她是頭一回在男方家親戚麵前露臉。”
我也是第一次結婚。這句話到了嘴邊,我忽然不想問了,母親能把它忘掉,答案早就不在她那裏。
我打開手機銀行,取消了每月六千元的自動轉賬。下一筆原定兩天後彙出,頁麵跳出“計劃已終止”。
父親伸手來拿我的手機:“你這是幹什麼?房子不買了?”
“七萬二什麼時候回到養老賬戶,什麼時候再談房子。”
“悅悅結完婚,手裏有禮金,自然會補。”母親說得很快,
“你先給酒店打電話,把廳讓出來。她那邊請了二十六桌,你那六桌人放包間也坐得下。”
原來連我有幾桌客人,他們都替我算過了。
我收起手機:“我的六桌不挪,林悅那二十六桌,你們自己找地方。”
父親把樣冊重重合上:“你非得鬧到兩邊親戚都看笑話?”
“我沒替林悅訂日子,也沒動她的錢。你們答應出去的事,自己處理。”
母親忽然想起何川,拿我的手機沒拿到,便用自己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一接通,她先笑著叫了聲“小何”,說林悅身體特殊,請他勸我把婚期往後挪一挪。
何川沒有跟她爭,隻說雙方賓客的車票、酒店和請假都已經定好,他會按十月三日到場。
母親還想說一家人互相體諒,他問:
“阿姨,您和叔叔上午會來嗎?我爸媽要確認敬茶的人數。”
母親的笑聲停了停,含糊地說還要看林悅那邊的安排,隨後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放回桌麵,臉色比先前更冷:
“還沒結婚就教你跟娘家算得這麼細,以後真進了他家的門,你眼裏還裝得下誰?”
母親掛斷電話,把何川不肯勸我改期也記了一筆。
林悅聽見何川不肯改日子,把那張收據重新塞回伴娘裙的紙袋裏,先前說過的“退婚慶”也沒有再提。
我拎起包,轉身離開,母親在背後喊了兩遍我的名字。
第三遍,她喊的是:“那伴娘裙你先拿走,別到時候又說尺寸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