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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三亞回來之後,生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弟弟照樣上駕校,妹妹照樣練琴,我照樣洗碗做飯。

客廳牆上全家福每天都在提醒我,你不在裏麵。

高考前兩個月,有一天晚飯桌上,媽媽忽然提起誌願的事。

"聽晚,你誌願想好了沒?"

我筷子頓了一下。

"還在看。"

"本市那幾所大學都挺好的,離家近,周末還能回來。"

她夾了塊排骨給妹妹,"你到時候不住校也行,反正你弟弟妹妹上學也方便你照顧。"

"對,"弟弟頭也不抬,"你得報近的,不然以後誰給我送東西。"

妹妹咬著筷子:"姐你可別去太遠,我找誰調琴去。"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安排得明明白白。

"聽晚,你聽到沒有?"媽媽看了我一眼。

"聽到了。"

"那就報本市的,離家近。"

我沒接話,低頭扒飯。

這就是他們給我規劃的未來,繼續當這個家隨叫隨到的附屬品。

爸爸難得開口:"你要是想出去也不是不行,江浙滬也挺好的,反正別太遠,回家也方便。"

北城不在江浙滬。

北城在最北邊,兩千三百公裏,飛機四個小時,火車一天一夜。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改了誌願。

高考前一周,學校發了最終確認表,需要家長簽字。

我拿著那張表格在房間裏站了十分鐘。

表格上寫的是北城大學。

我想過要不要換成假的,最後還是沒換。

晚飯的時候我把表格放在桌上,推到媽媽麵前。

"媽,這個需要你簽字。"

她正在給妹妹盛湯,頭也沒抬:"什麼東西?"

"誌願確認表。"

"哦。"

她放下湯勺,拿起筆,在家長簽名那一欄落了個名字。

從頭到尾,眼睛沒有落在表格內容上超過半秒。

沒看到學校名字。

沒看到"北城大學"四個字。

她簽完把筆放下,轉頭繼續跟妹妹說:"省賽曲目定了沒?老師說要提前兩周磨。"

弟弟這時候從房間出來,路過餐桌的時候拍了下我肩膀:"姐,我明天駕校考科二,早上你幫我把那個模擬軟件下載好,我找不到鏈接。"

"嗯。"

他走了。

妹妹在跟媽媽討論曲目。

爸爸在看手機。

沒有人問我報了哪裏。

沒有人低頭看一眼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我把表格收回來,折好,放進書包。

北城大學,白紙黑字,媽媽的簽名落在最下麵。

她親手簽的。

她親手把我送走了,自己都不知道。

高考那兩天,天很熱。

我一個人去考場,一個人回來。

媽媽在陪妹妹省賽集訓,爸爸在上班,弟弟在駕校考科目二。

沒有人在考場外麵等我,沒有人給我送飯,沒有人問我考得怎麼樣。

妹妹在群裏發了條消息:"省賽集訓結束,我表現超好!"

媽媽秒回:"厲害!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群裏沒有人提到今天是高考第一天。

我關掉手機,走進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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