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媽媽沒有尖叫，也沒有害怕。

她隻是笑了一下。

然後轉過身，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我。

“念念，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我搖頭。

“我不要，媽媽不要走。”

她摸了摸我的臉，透明的那幾根手指，已經沒有溫度了。

“媽媽這次不是想走。”

她的聲音很輕。

“是真的走不動了。”

大門被推開。

爸爸站在門口，肩上還掛著沈若舒的圍巾。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媽媽透明的手指，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溫知意，你把晶片砸了？”

媽媽沒看他。

她在給我整理衣領，把扣子一顆一顆係好。

“溫知意！”

爸爸一步跨過來，掐住媽媽的肩膀把她轉過來。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

十根手指已經透明了三根，像玻璃做的，光線能穿過去。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砸了晶片會怎樣？”

媽媽抬起頭，她的眼神很平靜。

“你不是最清楚嗎？”

“你不是說過，要讓我永遠活在痛苦裏嗎？”

“現在我不活了，你應該高興。”

爸爸的手在抖。

他蹲下去撿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往一起拚，手指被碎片割出血也沒停。

“這東西能修！一定能修！”

“修不了了。”

媽媽看著他滿手的血，語氣平靜。

“係統說了，核心晶片一旦主動銷毀，不可逆轉。”

“72小時後，我會被完全抹殺，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所有人都會忘了我，包括你，包括念念。”

聽到最後一句，我手裏的洋娃娃掉在了地上。

“媽媽，念念不要忘記你。”

媽媽把我抱起來，透明的手指穿過我的頭發，已經抓不住了。

她親了親我的額頭。

爸爸猛地站起來，拽著她的手腕，臉上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溫知意，我不準你死。”

“你不準？”

媽媽低頭笑了。

“陸景琛，你讓我死了八次的時候，怎麼沒說過這句話。”

爸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媽媽走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念念的撫養協議，我讓周律師擬的，念念的監護權給我媽。”

“你不用簽字，我已經把你所有的簽名筆跡送去做了司法鑒定備案，足夠法庭采信。”

爸爸愣住了。

媽媽又拉開第二個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八個U盤。

每一個U盤上貼著標簽，標簽上是日期。

“這八個U盤裏，是你每一次選擇讓我去死的完整監控錄像。”

“墜樓、車禍、縱火、投毒、溺水、槍擊、塌方、綁架。”

“我已經同步發送給了六家媒體，陸氏三位獨立董事，以及沈若舒她丈夫。”

“你還不知道吧？沈若舒每次在你麵前演的那些小可憐戲碼，回了家，都笑著講給她老公聽。”

爸爸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媽媽把最後一個U盤推到他麵前。

“這裏麵，是沈若舒和她老公的通話錄音。”

“裏麵有一段她的原話。”

“景琛就是個傻子，他老婆死幾次我都無所謂，反正每次有危險讓他衝在前麵就行了，他擋刀我收錢，這買賣太劃算了。”

媽媽靠在桌邊，透明的皮膚已經蔓延到了手腕。

她看著爸爸，眼裏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隻有憐憫。

“陸景琛，我用八條命換來的不是你回頭。”

“是念念下半輩子，你碰不到她一根手指頭。”

房間裏的機械音再度響起。

【抹殺程序運行中，剩餘時間：71小時42分。】

【檢測到宿主體內殘留數據異常......正在解析......】

【警告：宿主體內存在未登記的隱藏存檔，編號：009。】

媽媽的表情變了。

我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洋娃娃。

糖糖的肚子裏，有什麼東西在一閃一閃地亮。

機械音還在繼續。

【隱藏存檔009激活中......該存檔創建者並非宿主本人。】

【存檔創建者：陸念安，年齡五歲，身份：先天覺醒者。】

媽媽猛地轉頭看向我。

爸爸也看向我。

我抱起糖糖，拍了拍它亮著光的肚子。

“媽媽，糖糖說，它幫你存了一條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