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深夜淩晨兩點。

林霄卿手機突然發出了尖銳的鈴聲。

他猛地驚醒，連滾帶爬地撲向床頭櫃，抓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醫院主治醫生的電話。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抓住了林霄卿的心臟。

他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喂......”

林霄卿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林先生！你在聽嗎？出大問題了！”

電話那頭的教授語速極快，“林語的病情在半個小時前突然惡化，現在必須立刻做手術！”

“那就做！求您快救救她！”

林霄卿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我們做不了！”

教授的聲音裏滿是無奈和焦急，“就在剛才，醫院行政部突然凍結了林語的特權賬戶，專家組的權限被鎖死了！”

林霄卿覺得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傅佩思......她真的做絕了。

“教授，我求求您，先救人！錢我會想辦法，我馬上給醫院彙款，我把我所有的器官賣了都可以！先推她進手術室！”

林霄卿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眼眶眥裂。

“林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權限問題！沒有特權授權，普通通道的審批流程至少需要三個小時！可是林語現在連十分鐘都撐不到了！”

教授歎了口氣，“你必須立刻聯係傅氏財團的負責人，讓他們馬上恢複授權！立刻！”

“好！我馬上聯係！”

林霄卿慌亂地掛斷了電話，迅速撥打傅佩思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令人窒息的等待音。

林霄卿靠在牆上，雙手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而此時，在別墅一樓的客房裏。

沈維正靠坐在床頭，看著坐在沙發上處理郵件的傅佩思。

窗外突然響起一聲悶雷。

沈維故意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受傷的手臂，眉頭痛苦地擰在了一起。

“怎麼了？”

傅佩思抬起頭，放下了電腦。

“沒事......”

沈維強撐著笑了笑，額頭卻滲出冷汗，“可能是天氣不好，傷口扯得有點疼，剛才有點心悸。佩思，你工作忙，不用管我，我自己忍一忍就好了。”

他越是說不用管，傅佩思反而越覺得他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把止痛藥吃了。”

就在這時，傅佩思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瘋狂地震動著。

來電顯示：林霄卿。

沈維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那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暗光。

他故意伸手去接水杯，卻一抖，水杯打翻，水灑了一地。

“抱歉佩思，我手使不上勁......”

沈維滿臉歉意。

傅佩思看著不斷震動的手機，想起林霄卿今晚那副暴躁傷人的模樣，眉頭緊鎖。

“不用管他。”

傅佩思冷酷地說著，伸出手，直接長按了關機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整個世界清靜了。

而此時的主臥裏。

林霄卿聽著聽筒裏傳來的那句：“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手機從林霄卿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順著牆壁頹然滑坐在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林霄卿來說，都是被淩遲的酷刑。

半個小時後，地上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林霄卿木然地伸出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種令人絕望的死寂。

過了很久，教授疲憊而沉痛的聲音才緩緩傳來：“林先生......對不起......宣告搶救無效死亡。”

“請節哀。”

電話掛斷了。

林霄卿沒有大哭大鬧，沒有歇斯底裏。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身形晃了晃，最終還是站穩了。

他走到洗手間，將冰冷的水潑在自己臉上，衝刷掉所有的疲憊和軟弱。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裏雙眼布滿血絲的自己。

“小語，哥這就來接你回家。”

林霄卿的嗓音低沉得沒有一絲溫度。

接下來的三天。

這棟別墅裏出奇的安靜。

沈維因為傷勢好轉，被傅佩思安排到了另一處高檔公寓休養。

傅佩思公司有緊急事務，飛去了鄰市出差。

傅佩思在飛機上打開手機時，看到了林霄卿那幾十個未接來電，隻是冷冷地吩咐助理：“去查查他這幾天在幹什麼，隻要沒死，就別管他。等我回去，他自然會認錯。”

她以為，她掌控了一切。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這三天裏，林霄卿處理好了一切。

他聯係了國外的殯葬機構，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強忍著痛楚，隔著屏幕看著妹妹火化。

他簽下了所有的字，將自己這三年來所有的積蓄全部彙給了醫院，結清了最後一筆費用。

也是距離他飛往瑞士航班起飛的最後四個小時。

林霄卿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他拉出衣帽間角落裏那個破舊的行李箱。

他沒有帶走傅佩思買給他的任何一塊名表，也沒有拿走任何高定西裝。

他隻帶走了自己婚前買的幾件舊襯衫。

隨後，他走到書桌前。

他將那枚象征著傅家伴侶身份的鉑金鑽戒摘了下來，輕輕地放在桌麵上。

旁邊，放著那把曾經為他擋過風雪的舊黑傘。

接著，他從抽屜裏拿出了一份已經簽好自己名字的離婚協議書。

最後，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賬單。

這本賬單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這三年來，他作為頂尖鑒情師，接下無數個令人作嘔的單子賺來的每一筆血汗錢。

而這些錢的去向，全部都是沈家當年破產留下的債務爛攤子。

傅佩思一直以為他是貪慕傅家財產的軟飯男，以為是傅家在養著他妹妹。

但她永遠不會知道，林霄卿從未動用過傅家的一分錢。

林霄卿將這本賬單，壓在了離婚協議書的上麵。

沒有留下一封信，沒有留下一句訣別的話。

做完這一切，林霄卿拎起那個輕飄飄的舊行李箱，抱緊了裝有妹妹骨灰盒的背包。

他環顧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三年的主臥，眼神裏沒有一絲留戀，轉身，大步走進了夜色中。

一輛早就預約好的出租車停在路邊。

林霄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機場。國際出發航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