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了問禪山那個年輕居士三年,他終於願為我還俗。
我半夜睡不著,搜"還俗儀式要準備什麼"。
大數據頂上來一條六千讚的帖子。
【欺騙女友我是清冷居士的第1096天,她居然求我還俗了!】
帖主說自己根本不修行,是淡季去山上茶園幹活的。
結果有個姑娘誤會他是佛門弟子。
每周末坐三小時山路來看他,抄經、送素點心、在廊下一站就是半天。
他覺得好玩,索性裝到底。
評論區笑成一片。
【你是修行界的天花板影帝。】
【這女的三年還沒醒,戀愛腦沒救了。】
帖主曬了一遝她手抄的經卷。
紙頁間夾著水彩小書簽,枯荷白底,右下角簽了一個指甲蓋大的"安"字。
那是我的落款。
再翻,一條她編的紫檀手串,係了一粒南紅墜。
我低頭看自己手腕,同款戴了三年沒摘過。
最新一條動態發在半小時前。
【下一步讓她出六萬幫我辦還俗儀式,這種冤種不割白不割。】
他的消息從手機頂彈出來:
“師父說還俗前需繳六萬六的供養金,取六六大順的意頭。”
“我清修沒攢這麼多,你可以幫我墊一下嗎?”
......
“這筆錢若讓你為難,我便不還俗了。”
“緣深緣淺,皆是定數。”
楚淮旭的第二條消息緊接著彈了出來。
我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三年。
我每個周末坐三個小時的大巴去問禪山。
給他帶京城最難買的素齋。
抄整卷的《楞嚴經》。
在他做早課時站在廊下一等就是半天。
我以為我捂熱了一塊千年寒冰。
原來我隻是他在茶園打工淡季解悶的樂子。
甚至連“還俗”,都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殺豬盤。
我又切回那個名為“清冷居士”的賬號主頁。
一分鐘前他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六萬六,看看這隻提款機能有多爽快。】
底下評論區很快有人跟帖。
【哥,你也太絕了,還俗還要收門票。】
他回。
【這叫沉沒成本,她出的越多,越不敢離開我。】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點開轉賬界麵。
輸入了六萬六。
付款前我退出來,把備注改成了“代墊還俗生活費,需歸還”。
然後點了發送。
“不為難。”我回複他。
“這筆錢你先拿去安頓,算我借你的,免得你沾了世俗的因果。”
那邊安靜了五分鐘。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加上借款的字眼。
但他還是領了。
“好,這因果我記下了。”
“明日我下山,你來接我吧。”
第二天中午,我開車到了問禪山腳下。
陽光有些刺眼。
楚淮旭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長衫,站在青石板路上。
他身形清瘦。
手裏盤著一串星月菩提,眉眼間全是悲天憫人的清冷。
任誰看都覺得是跌落凡塵的謫仙。
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同色係的素麻布衣,手裏提著一個舊蒲團。
“紓汐。”楚淮旭看到我,微微頷首。
“這是林靜,我一起在山上清修的道友。”
林靜對我行了個雙手合十的禮。
“時師姐,淮旭師兄說你今天來接他,我就順道搭個便車。”
“你應該不介意吧?”
她看著我。
眼神裏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不介意。”我語氣平淡。
打開後備箱,我示意他們放行李。
楚淮旭隻提了一個破舊的藤編箱子。
他看著我的車後備箱。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的車裏有股味道。”
“香水味。”我說。
“我不習慣這紅塵裏的脂粉氣。”
他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挑剔。
“你把窗戶打開。這車子最好明天拿去清洗一下。”
我握著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我隻覺得他清心寡欲。
現在我知道了。
他在昨晚的帖子裏說。
【她身上那股祖馬龍的味道真衝,不如茶園老板娘送我的大寶好聞。】
“好,我明天去洗。”我坐上駕駛座。
林靜拉開副駕駛的門,剛要坐進來。
楚淮旭開口了。
“靜靜,你坐後麵。”
他理所當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副駕容易暈車,靜靜身體弱,受不得顛簸。”
我看著後視鏡裏林靜那副得意的神色。
“時師姐,麻煩你開穩一點。師兄習慣了山上的清靜,太顛簸他會頭疼的。”
沒搭理她,我啟動了車子。
車子開出盤山公路。
林靜在後座開始念經,聲音正好能蓋過車裏的輕音樂。
楚淮旭閉著眼睛盤手串。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忽然睜開眼。
“中午吃什麼?”
“訂了你常吃的那家素齋館。”我說。
楚淮旭皺眉。
“那家太膩了,油放得多。”
“靜靜腸胃不好,吃不了那種重油重鹽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我。
“去南山居吧。”
南山居是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
一道清水白菜都要八百塊。
“南山居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我陳述事實。
“你是本地人,這點人脈總該有的。”
楚淮旭語氣輕描淡寫。
“更何況,我是為了你才離開佛門。”
“第一頓飯,你想委屈我,還是委屈靜靜?”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側臉。
心裏那種刺痛感已經被某種荒謬的平靜取代。
“好,我去想辦法。”
拿出手機,我給南山居的經理發了信息。
用三倍的價格買下了一個臨時退訂的包廂。
到了南山居。
林靜看著金碧輝煌的大堂,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地方也太奢靡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她轉頭看楚淮旭。
“師兄,時師姐終究是俗人,不懂我們修道之人的清雅。”
楚淮旭淡淡附和。
“無妨。她既有心,我們便隨緣吧。”
包廂裏菜單遞上來。
楚淮旭連看都沒看,直接推給林靜。
“你點吧,撿清淡的。”
林靜點了一桌子昂貴的菜。
鬆露菌菇湯、野生竹蓀、雪蓮子燉桃膠。
末了她看向我。
“時師姐,你不介意我點這麼多吧?師兄下山,需要好好補補元氣。”
“不介意。”
我喝了口白水。
這頓飯吃了一萬二。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進來。
楚淮旭依然閉目養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靜輕咳了一聲。
“時師姐,師兄現在可是淨身出戶,這頓接風宴......”
“我買單。”
我拿出卡遞過去。
楚淮旭這才睜開眼,語氣悲憫。
“紓汐,錢財乃身外之物,你這般執著於物質,終究是你的業障。”
“這頓飯,算是你為自己積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