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明,永靖21年,冬至。
趙牧迷迷糊糊中。
女人的哭聲漸響。
“嗚嗚嗚,四狗家咋能下手這麼狠啊!”
“活該,誰讓他非禮人家姑娘的!”
“你個當姐姐的咋說話呢?”
“我咋說話?娘你就不尋思尋思,這事兒要傳出去,我在娘家還有臉抬頭嗎?”
“你弟弟他......他興許是被冤枉的......”
“拉倒吧,他在村裏出了名的無賴,整天偷雞摸狗,調戲寡婦的,肯定對人家姑娘做啥了!”
“就算是做啥了,都訂過親了,彩禮都收了,也......也沒啥吧?”
“正常來說是沒啥,可現在人家擺明是要坑咱家!”
“爹娘,我可聽說了,李家那姑娘攀上高枝兒了,所以故意想要甩掉咱們家,找了這個罪名往死裏收拾老三!”
“你們瞧好吧,這事兒啊,善了是沒可能了!”
“不過這也怪老三自己沒出息,不往正道走,所以老李家一說,村裏人都不相信老三!”
“要不是我爹當年救過族長命,咱們一家早被攆出村了!”
“不過這次,人情應該也徹底耗光了!”
“爹,娘,我不是說你們,真要再這麼慣著三兒,他就廢了!”
趙牧眼皮顫抖著,艱難睜開。
卻隻能看到麵前有一群人圍著。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勉強可以看到,他們或者憂愁,或者生氣的模樣。
還有個小孩子,趴在炕邊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趙牧。
趙牧想要說些什麼。
轟!
大量記憶湧來。
直接給他衝暈了。
記憶中,趙牧經曆了新的人生。
他生活在一個叫大明的王朝。
但這個王朝,和前世的大明好像不太一樣。
有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年號。
在這個時代,趙牧生活在一個叫青龍村的地方。
家裏有軍伍歸來成為獵戶的爹。
心軟愛哭的娘。
霸道其實疼人的大姐。
憨厚實在,隻知道幹活的二哥。
有點小心眼兒的嫂子。
還有沒心沒肺的大侄子。
而趙牧,作為家裏的老三,自幼百般寵愛於一身。
這個平庸甚至有些貧窮的家庭。
將所有的愛都給了他。
然後養出了個混蛋。
八歲翻牆偷人家裏的雞蛋,惹得鄰居大娘當街咒罵。
鄉下人罵街,那可是真難聽啊!
趙牧硬氣了一輩子的老爹卻全然不敢生氣。
第一次給人低頭哈腰的賠罪。
但那一次,趙牧爹娘竟然沒有打罵他。
這讓趙牧嘗到了甜頭。
自此,開始了在這個小山溝裏混世魔王般的人生。
每天不是偷雞摸狗,就是打架欺負人。
後來年紀大了之後,就開始想著法地偷看村裏俊俏的小寡婦洗澡。
爹娘生怕趙牧鬧出亂子,想著給說個媳婦。
說不定就能管住他的心。
媳婦說成了,人確實管住了。
趙牧成舔狗了。
每天想盡辦法討好那姑娘。
家裏的糧食。
母親的鐲子。
嫂子的嫁妝。
家裏東西,都不夠他偷出去送人的!
若非是家裏田契藏得深。
他都能拿去送給那姑娘!
用現在人的角度看。
這姑娘還沒成婚,就什麼都敢收下。
擺明是撈女、綠茶婊。
可在這一世的趙牧眼中。
這姑娘收他東西,就是喜歡他。
而且每次收下東西後,還會甜甜一笑作為鼓勵。
讓趙牧更加賣力氣地偷東西舔她。
結果就是姑娘全家被養的白白胖胖。
趙牧一家人連過冬的糧食都沒有了,快餓死了!
還欠著十兩銀子的外債。
那是給趙牧娶媳婦的彩禮錢!
一個縣城的三口之家,一年也就一兩銀子。
這姑娘一個山溝溝裏的農家女,開口就敢要十兩當彩禮。
足可見其品質多差!
但趙牧就是愛得不行。
當初爹娘就說了一句能不能壓低點彩禮。
他就借著酒勁兒,差點把家給一把火點了!
就算如此。
李家那姑娘還是不知道怎麼攀上高枝了。
勾搭了裏正家的小兒子。
一直找借口想要跟趙牧斷了。
可直接說的話,要的東西就要還回去,甚至10兩銀子也要退還。
姑娘舍不得啊。
於是串通自家三個兄弟,想了個好辦法。
姑娘稍微暗示了一下趙牧。
趙牧以為倆人要辦事兒,火急火燎的上門。
褲子剛脫,就被姑娘家三兄弟套上麻袋,往死裏揍了一頓。
還跟拖死狗一樣拽回來丟到趙家門口。
如今趙牧算是被打廢了。
非禮姑娘的壞名聲也傳出去了。
李家估計擇日就要派人上門退婚。
按照李家姑娘的性格,別說退彩禮。
估計還會要點賠償!
昏迷中的趙牧,仿佛真的經曆了這憋屈的一切。
心裏那個窩火就別提了。
他真恨不能給自己掐死!
怎麼有臉活著的!
強烈的憤怒,讓他靈魂歸位,猛地瞪大眼睛。
床邊一個頭發枯黃,身材幹瘦的豁牙小男孩,本來正趴著看趙牧。
見趙牧醒來,嚇得尖叫一聲,見鬼似的跑到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身後。
其他人反倒是圍過來。
老兩口激動地看著趙牧,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畢竟剛才趙牧都有出氣沒進氣了。
眼看著就不行了。
大家都開始籌備買棺材的事情了。
沒想到他又活了,自然個個激動。
就連剛才對趙牧惱火的大姐,也是眼圈一紅,卻依舊不依不饒:“就知道你這憊懶貨是裝的!”
嫂子帶著兒子,往後退了退,給一家人讓地方。
但她眼中也有明顯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逝。
顯然,她更希望這樣隻會拖累全家的混賬東西,死掉!
全家人中,唯有憨厚的二哥上前,眼中盡是真情實意的關心:“老三,你身上哪裏疼,我去煮個雞蛋給你滾滾吧?”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趙牧感覺全身疼的好像要散架了。
那三個家夥下手是真狠啊。
這一身的淤青,估計沒有個把月下不去。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兒。
最重要的是。
他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
“哥,有吃的麼。”
趙牧有氣無力地詢問。
此話一出,全家都尷尬無比。
因為家裏存儲的過冬糧食,都被趙牧拿去送給李家了。
家裏是一粒糧食都沒有了。
這個冬天咋過還不知道呢。
不過趙牧肚子咕咕叫不停,也讓二哥不忍心:“我......我去村裏借點糧食。”
嫂子伸手拉他,小聲提醒:“本就是災年,家家都沒多少存糧,村裏人還都讓老三得罪遍了,誰還願意借給咱家糧食啊?”
“那也要借,老三傷這麼重,再餓肚子,會出大問題的!”二哥甩開二嫂的手,快步出門去了。
嫂子咬著嘴唇,眼中閃著淚光,心裏怨恨。
老三,老三,就知道老三!
你老婆兒子都要被餓死了,怎麼不想想!
趙牧看到嫂子痛恨的眼神,尷尬的低下頭去。
旁邊老兩口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如何開口。
大姐見他們還不說話,瞪了二老一眼,立刻開口:“老三,不是姐姐說你,這次你過分了......”
“行了,三兒剛醒,有什麼話不能之後說?”老母親不滿。
大姐氣壞了,幹脆一甩手不管了,遠遠傳來她暴躁的聲音:“護著吧!就護著吧!我看你們被他慣成什麼廢物樣子!以後有事兒也別來找我,除非他死了!”
望著揚長而去的大姐,趙牧萬分無奈。
你個蠢貨死的倒痛快。
爛攤子都丟給我了!
不過想要處理,也得先吃飽肚子。
趙牧等了許久,終於見到二哥揣著手悶著頭回來,臉上盡是憋屈之色。
進門後,他愧疚地對趙牧說道:“村裏人都不肯借糧食,我上山看看有沒有野菜或者獵物什麼的吧?”
“不行!”嫂子慌了:“這會兒天都快黑了,上山太危險了!”
“總不能讓老三餓著吧?”二哥惱火。
嫂子這次不管他說什麼,就是不撒手,一個勁兒的吧抱著二哥哭。
家裏要是沒男人了,她和兒子可怎麼活啊?
“唉,還是我去吧。”老爹歎息著往外走,卻沒幾步就開始咳嗽。
他之前上山打獵,被野豬拱了一下,肋骨斷了幾根,還沒好利索。
趙牧看著這一屋子人。
病得病,哭的哭。
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媽的,真天崩開局啊!
這日子,不開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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