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舌頭一僵。
小姑子看著我的臉色,一咬牙,也吃了一筷子辣椒。
這一回,那討債鬼沒做聲。
小姑子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好好一頓晚飯,我們味同嚼蠟。
我勉強將每個菜都嘗了一筷子,無論我吃什麼,那討債鬼都要囉嗦一番。
最後,小姑子舀了一勺醋溜花生。
她筷子就微微發顫,隻夾起一小顆,放到嘴中,品嘗著。
空氣依然沉默。
我繃著臉,也舀了一勺,直接一整勺都塞到嘴中,嚼兩下就吞了下去。
可這回討債鬼卻不出聲了。
我一顆心卡在喉嚨口,幹脆又舀了一勺吃下。
緊接著,肚子裏像是被什麼重重踢打。
哐當!
劇痛讓我手指痙攣,帶翻了碗筷。
我咬著嘴唇,忍不住發出痛呼。
肚子翻江倒海一般,像是踹了個絞肉機。
“賤貨!我讓你吃辣椒又吃花生!怎麼不吃死你?”
婆婆和小麗都嚇到了,連忙衝過來扶著我,幾乎要打120。
奇怪的是,剛剛撥出電話,肚子平靜下來。
隻有濃濃的威脅感彌漫心頭。
我擺擺手,掙開他倆攙扶,說不用打電話了。
馬上,肚子裏的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嘔吐欲。
我扶著牆走到洗手池,張嘴就把整個晚飯吐了出來。
婆婆在旁邊急得出了冷汗。
小麗站在我旁邊,扶著我的腰,反複撫摸我的後背,又給我端來溫水漱口。
好不容易吐完,我抬起頭,從鏡子裏看到小姑子也白著臉,扶著腰,衝進衛生間裏。
婆婆急道:
“哎呀!你們兩個怎麼一個要吐,一個要拉肚子?這是怎麼了?”
“小麗,你菜沒洗幹淨?”
“沒有啊......”
在小麗委屈的辯解裏,我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腦袋。
不是飯菜不幹淨。
是我和小姑子都猜錯了!
我倆被討債鬼誤導了!
我站在門口,等小姑子終於折騰完,邁著虛軟的步伐出來。
我倆安撫了婆婆,打發了小麗,一起坐在臥室裏,麵麵相覷,都明白了真相。
這個陰險的劉泉,一開始就在騙我們。
她其實是投胎在小姑子的懷中。
她二十四小時監控著我們,發現了我們的警惕和試探,就刻意和我們的猜測擰著來。
她生前是外省人,不愛吃辣不假,可她後來在本地生活了好幾年,不至於我剛吃一塊辣椒就反應這麼大。
她是故意誇張,誤導我以為她投胎成了我的孩子。
至於花生,當年她偽裝過敏,不代表真的過敏。
這對她來說隻是一個普通食物,無所謂好壞。
反倒是小姑子本來就愛吃辣,心情愉快之下,將大半辣椒都掃蕩一空,她這才忍不住生理反應,弄得小姑子腹瀉。
說到底,她是在欺騙我倆。
我看著小姑子,她臉色蒼白,雙眼發紅。
“不能生下來。”
我用英文寫著。
她抿著嘴唇,臉上是深切的痛苦。
“就明天吧,我陪你一起去醫院,趁現在還早,越拖越麻煩。”
我慢慢補充著說。
將心比心,我理解她的痛苦。
我也懷著孩子,先前被劉泉誤導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痛苦萬分的。
可是,我們不可以真的生下一個討債鬼來。
小姑子沉默著,咬著下唇,慢慢起身。
我也起身,想拉她的手,卻被她避開。
空氣裏凝滯的沉默。
忽然,她眉頭一皺,手捂著肚子。
我連忙去扶,沒來得及,她還是摔在了地毯上。
頓時,空中傳來一道綿軟的、純澈的娃娃音,像是個小男孩。
“痛——痛痛......嗚嗚......”
這個轉折叫人猝不及防。
我張大嘴,呆了,
怎麼又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