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複了兩個字。
“照常。”
剛把消息發出去,爸爸的電話就來了。
他沒有問房子的事,而是讓我去醫院。
“你媽心臟不舒服,被你氣的。”
我趕到時,媽媽正坐在輸液室裏喝粥。
她麵色紅潤,見到我,立刻把勺子摔進碗裏。
“你還知道來?”
妹妹坐在旁邊,眼睛哭得通紅。
“姐,你不想管我就直說,犯不著把媽氣進醫院。”
爸爸沉著臉把繳費單遞給我。
“先去把錢交了。”
我沒有接。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了?”
“我已經停掉代繳了。”
“什麼代繳?”
“醫院賬戶、妹妹的房租,還有家裏平時用的卡。”
輸液室裏靜了幾秒。
媽媽猛地坐直。
“你停了?”
“嗯。”
“誰讓你停的!”
她聲音太大,旁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媽媽壓低嗓音,咬著牙說:
“你爸剛做完手術,藥不能斷。小妍又沒有工作,你突然把錢停了,是想逼死誰?”
我看著她手背上的針。
小時候我發高燒,她也是這樣守過我的。
那一晚,她抱著我說,知意是媽媽第一個孩子,媽媽最疼知意。
後來弟弟妹妹出生,她忙不過來,我便成了最懂事的那個。
懂事到不用新衣服,不交興趣班,不在生病時喊疼。
懂事到最後,連被愛都像是在給家裏添麻煩。
“藥還能吃多久?”
我問爸爸。
“一個星期。”
他語氣緩了一點。
“知意,爸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你媽那是在親戚麵前撐麵子,不是真覺得你沒用。咱們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媽媽別開臉。
“我說她沒本事,還不是怕別人問她為什麼沒結婚?她自己丟人,我替她遮著,她倒恨上我了。”
胸口那點酸澀終於沉了下去。
我原本還在等。
等她說一句,那條語音是氣話。
等她告訴我,她知道這些年是誰在撐著這個家。
可她什麼都沒有說。
妹妹推了推我。
“姐,媽都進醫院了,你就別鬧了。先把卡恢複,再把我房租交上。房東今天又催我,我真的煩死了。”
“明天下午,你回去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
“房東要驗房。”
妹妹愣了兩秒,隨即笑了。
“你嚇唬誰呢?那房子簽了三年合同,怎麼可能說退就退?”
“合同還有半年,我付了違約金。”
她臉上的笑沒了。
媽媽一把拔掉輸液針,血珠從手背冒出來。
“林知意,你瘋了是不是!”
護士急忙過來按住她。
爸爸也怒了。
“你要鬧到什麼時候?你弟剛出國,家裏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我垂眼看著那張繳費單。
金額不多,一千三百六十七塊。
從前這樣的單子,我看都不會看。
這一次,我把它放回爸爸手裏。
“爸,你賬戶裏不是有退休金嗎?”
他嘴唇動了動。
媽媽卻突然抓起手機。
“行,你翅膀硬了。那我現在就給你領導打電話,我倒要問問,你們公司怎麼教員工不孝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