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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去英國留學那天，全家都去了機場。

媽媽在朋友圈發了九張照片。

配文是：

“傾盡所有，也要托舉兒子的夢想。”

我給她點了個讚。

弟弟一年四十六萬的學費，是我交的。

爸爸住院的手術費，是我交的。

連妹妹每個月八千塊的房租，也是從我卡裏扣。

可媽媽接受采訪時，卻說家裏的錢都是爸爸辛苦攢下的。

親戚在群裏誇弟弟有出息。

有人順嘴問了一句：

“你家老大怎麼沒來送？”

媽媽發來語音：

“她又沒本事，來了也給她弟弟丟人。”

我聽完，把財務發來的海外錄用合同簽了。

然後關掉親情卡、停掉自動轉賬，退掉他們正在住的那套房子。

一個月後，我會去新加坡任職。

至於這個家以後靠誰養——

該輪到他們自己想辦法了。

......

簽完合同，我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看了幾秒。

晚上八點十七分。

弟弟的飛機已經起飛了。

家庭群裏還在刷消息。

媽媽把機場照片又發了一遍，舅媽誇她命好，養出個留學生兒子。

妹妹緊跟著說：

“等弟以後發達了，肯定先孝敬爸媽。”

媽媽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不圖他的錢，隻要他有出息。”

我看著那句話，喉嚨裏泛起一點酸。

去年弟弟拿到錄取通知書，媽媽一夜沒睡，第二天紅著眼睛來找我。

她說弟弟是全家的希望。

她還說，我是大姐，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因為錢毀掉前途。

那時我剛升職，連慶功宴都沒來得及吃，就跑了三家銀行，把定期全取了出來。

媽媽攥著我的手，哭著說：

“知意，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可到了今天，我成了那個沒本事、會給弟弟丟人的人。

手機忽然響了。

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裏衝出來。

“你怎麼回事？我剛才給你弟轉生活費，親情卡怎麼用不了了？”

我捏著手機，指尖有些發涼。

“可能到限額了。”

“那你趕緊調高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你弟剛到國外，人生地不熟，手上沒錢怎麼辦？我跟他說了，每個月給他兩萬生活費。你別讓他在同學麵前抬不起頭。”

“兩萬？”

我輕聲問：

“之前不是說一萬二嗎？”

媽媽立刻不高興了。

“英國什麼消費水平，你不知道？再說他出去代表的是咱們家，穿得太差，別人會笑話他的。”

我沒有接話。

她等了幾秒，又催我：

“聽見沒有？今晚就弄好。”

“好。”

這個字說出口時，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些年，我好像永遠隻會說好。

爸爸手術要錢，我說好。

妹妹換大房子，我說好。

弟弟要留學，我還是說好。

媽媽的語氣緩下來。

“這才像個姐姐。你弟以後有出息，不會忘了你的。”

電話掛斷後，財務經理敲門進來。

“林總，賬戶授權已經全部取消了。還有您名下那套房，房東問最遲什麼時候騰空。”

我看了一眼家庭群。

媽媽剛發了一句話：

“兒子好好讀書，家裏永遠是你的靠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按合同日期辦。”

財務經理點頭，又遞給我一張待確認的表。

最下麵有一欄，寫著緊急聯係人。

我的筆停了很久。

從前那裏填的一直是媽媽。

我把那個名字劃掉，換成了同事周寧。

剛寫完，妹妹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開口第一句就是：

“姐，我房東說這個月房租還沒到賬，你是不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