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剛打開門,就看見婆婆坐在客廳裏。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茶幾上擺著戶口本、兒子的身份證,還有一張她自己手寫的協議。
協議上歪歪扭扭寫著:
房屋由葉淑寧出資,產權歸王浩所有。
下麵已經簽了三個人的名字。
婆婆,王振邦,王浩。
就差我。
“來,簽了吧。”
婆婆把筆遞給我。
“都是一家人,寫誰名不一樣?”
我看了一眼。
“既然不一樣,為什麼非得寫王浩?”
婆婆噎了一下。
“他是你兒子!”
“我是我媽的女兒。”
“那我媽的錢,憑什麼不能寫我?”
王振邦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你少抬杠。”
“我已經跟售樓部約好了,今天去辦更名。”
我拿起那張協議,慢慢撕成兩半。
又撕成四半。
婆婆猛地站起來。
“葉淑寧!”
“你撕它幹什麼?”
“廢紙不撕,留著擦嘴?”
小浩一腳踢在椅子上。
“媽,你有完沒完?”
“我同學十八歲生日,他爸直接送了輛寶馬。”
“你倒好,買套破房子還防著我。”
“你怎麼這麼自私?”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我心裏。
他七歲發燒,我背著他跑了兩公裏去醫院。
十二歲嫌學校飯難吃,我每天五點起床給他做飯。
十六歲要最新款手機,我穿了四年的羽絨服,愣是沒舍得換。
如今他十八歲。
送給我的第一份成人禮,是“自私”兩個字。
我點點頭。
“對,我自私。”
“從今天開始,我多自私一點。”
“省得你們總以為,我沒有自己。”
到了售樓部,銷售經理剛迎上來,婆婆就把小浩推到前麵。
“這是業主兒子。”
“房子改他名。”
經理看了看我。
“蘇女士,您同意嗎?”
“不同意。”
婆婆急忙拉住經理。
“她是孩子親媽。”
“她就鬧點脾氣,你們先辦,回家我勸她。”
經理往後退了一步。
“阿姨,產權變更必須本人同意。”
“而且這套房已經全款備案,不能說改就改。”
王振邦把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葉淑寧,別把事做絕了。”
“你今天不加小浩的名,咱倆這日子也別過了。”
以前,他每次說這句話,我都會服軟。
因為我怕離婚。
怕別人笑,怕兒子受影響,更怕這個家散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一個要靠我不停讓步才能維持的家,早就散了。
隻是我最後一個知道。
“行。”
我看著他。
“回去拿戶口本。”
“下午民政局見。”
王振邦愣住了。
婆婆也不鬧了。
“你說什麼?”
“不是不過了嗎?”
“去離婚。”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開始預約。
王振邦一把按住我的屏幕。
“你嚇唬誰呢?”
“有本事你真離!”
“可以。”
我推開他的手。
“房子我買了。”
“婚,我也敢離。”
小浩突然衝過來,奪走我的購房合同。
“你不把房子給我,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
婆婆不但沒攔,反而抱著胳膊站在一邊。
“讓大家都評評理。”
“親媽有五十萬不給兒子,自己偷偷買房。”
“這種媽,誰攤上誰倒黴!”
我看著小浩。
“合同還我。”
他死死攥著。
“你先答應加我名字。”
我拿出手機。
“你不還,我報警。”
小浩臉色變了。
“我是你兒子,拿你東西算什麼偷?”
“成年了,就按成年人的規矩來。”
“你昨天的蛋糕,不是白吃的。”
我撥出電話。
王振邦終於慌了,一把搶過合同塞回我懷裏。
“行了!”
“還嫌不夠丟人?”
我收好合同,轉身就走。
身後,婆婆還在罵。
“你今天敢走,以後別想再進王家的門!”
我停下腳步。
“正好。”
“我那套小房子,也不歡迎你們王家人。”
走出售樓部沒多久,家庭群裏彈出一條消息。
是小浩發的。
“爸,別求她。”
“她的錢早晚都是我的。”
“先把她工資卡停了,看她能硬氣幾天。”
緊接著,王振邦回了一個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