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凜為了護著那個偷走我心血圖紙的賊,把我扔進劇毒的電鍍車間反省了整整三年。
毒氣侵蝕了我的肺,右手也被齒輪碾廢了。
他卻高高在上地摟著新歡說,這隻是為了打磨我善妒的心性。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個我陪他一手建起的工廠裏時,腦海中突然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滴——情感清零係統已綁定。對目標人物愛意值每降10%,即可修複機體。】
我看著自己畸形的斷手,在轟鳴的廠房裏笑出了聲。
看吧,老天爺都在阻止我繼續愛你。
電鍍車間的酸霧永遠散不幹淨。
我戴著一隻破了三個洞的勞保口罩,站在流水線末端,用左手把鍍件從槽裏撈出來。
右手蜷在袖子裏,三根手指的骨節向外翻著,像被人掰斷又隨意拚回去的樹枝。
事實上也差不多。
兩年前那台傳送齒輪把我的手卷進去的時候,工友老張拚了命才把我拽出來。
廠醫務室隻給了我三片止痛藥和一卷紗布。
周凜的批示我後來看到過,寫在調度單的背麵,字跡潦草。
「讓她去醫務室處理,別耽誤產線。」
那是他的筆跡,我太熟悉了。
當年我們擠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裏,他趴在我膝蓋上寫商業計劃書,也是這個筆跡。
一筆一劃,我都替他校對過。
現在這些字落在我的工傷處理單上,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跟他毫無關係的事。
車間的廣播忽然響了。
「全體員工注意,周總攜夫人蒞臨新廠區參加剪彩儀式,請各部門做好迎接準備。」
我的手頓了一下。
夫人。
我抬起頭,透過鐵柵窗往外看。
新廠區就在隔壁,中間隻隔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
彩旗飄著,紅毯鋪著,一群人簇擁在剪彩台前。
周凜站在最中間,深灰色西裝,袖扣反著光。
他身邊站著蘇茗娜。
她穿了一條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盤起來,耳朵上墜著一對我沒見過的鑽石耳環。
周凜側過身,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兩個人一起舉起剪刀。
彩帶落下來的瞬間,掌聲雷動。
我站在酸霧裏,隔著鐵柵窗看著這一幕。
那個新廠區的核心技術,是我的。
環保電鍍工藝,無氰鍍層配方,整套流程我設計了兩年零三個月。
多少個通宵,多少次實驗失敗推倒重來,多少回被廢液灼傷了手還繼續調參數。
現在它掛著蘇茗娜的名字,申請了專利,建成了生產線。
而我站在有毒車間裏,連呼吸都是疼的。
廣播裏又傳來一陣歡呼聲。
我低下頭,繼續撈鍍件。
左手被槽液泡得發白,指甲縫裏全是洗不掉的黑。
工友老張湊過來,趁沒人注意,往我口袋裏塞了一個饅頭。
「程工,趁熱吃。」
他壓低聲音。
「聽說周總給蘇會計買了套江景房,就上個月的事。你當年的研發獎金還欠著呢,八萬塊,行政那邊說等你反省期滿再結算。」
我把饅頭攥在手裏,沒說話。
八萬塊。
我在這個車間待了三年,每個月隻有最低檔的崗位津貼,一千二。
而我設計的那套工藝,去年給公司創造了四千萬的營收。
老張歎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把饅頭撕成小塊,慢慢往嘴裏送。
右手動不了,左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肺又開始痙攣了。
我咳了兩聲,痰裏帶著鐵鏽色的血絲。
三年了,每天都是這樣。
這個車間的鉻霧濃度超標多少倍,我比誰都清楚。
因為當年那套通風係統的設計方案,也是我做的。
隻不過後來壞了,報修了七次,全被駁回。
駁回的人是蘇茗娜。
理由是預算緊張。
我靠在鐵柱上,閉了閉眼睛。
三年前的事,像一把鈍刀,每天都在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