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總嫌我庶妹嬌氣。

「虛榮，膽小，滿嘴討巧話。」

可她戴我的麵紗去燈會私會戲子，被巡城司攔下時，他第一句便是：

「麵紗是阿寧的。」

「今夜出來的人，也是阿寧。」

那麵紗是我母親遺物，京中人人認得。

我百口莫辯。

他低聲道：

「你是我未過門的妻，他們不敢真動你。」

「她若被帶走，名聲就完了。」

我從清清白白的未嫁姑娘，變成了私會外男的京中笑話。

後來他進京赴考，說高中後便來娶我。

三年後，他衣錦還鄉。

我讓繡娘給他量了身新衣。

他低笑：

「阿寧終於急著要嫁我了？」

成親那日，他穿著那身紅衣來接我。

卻聽司儀喊：

「請送親兄長入席。」

我隔著蓋頭輕聲道：

「義兄。」

「送我出嫁吧。」

顧雲崢穿著那身紅衣站在沈府門前時，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褪下。

那衣裳是我讓人送去量身做的。

正紅織錦，袖口壓著金線，腰封也是我親自挑的料子，襯得他比三年前更俊朗。

他大約真以為，我等了他三年，等到他衣錦還鄉，終於肯鬆口嫁他。

所以他來得很早。

天剛亮，沈府門口的燈籠還沒掛穩，他便騎馬到了。

門房進來稟報時，我正坐在妝台前。

喜娘替我梳頭。

阿娘留下的那支玉蘭簪，被裴明策提前修好了簪腳，安安穩穩地插在我發間。

春桃站在我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顧公子已經到了。」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紅蓋頭還沒落下，嫁衣鋪滿膝頭，金線海棠從裙角一路攀到腰側。

三年前，我也曾想過自己穿嫁衣嫁給顧雲崢的樣子。

那時我以為，他會牽著我過沈府的門檻，會低聲笑我緊張，會在眾人起哄時替我擋酒。

如今他真穿著紅衣來了。

可他該坐的地方，已經換成了送親席。

我輕聲道：

「讓他進來。」

春桃頓了頓。

「若他鬧呢？」

我抬手摸了摸鬢邊的玉蘭簪，簪上細小流蘇輕輕晃了一下。

「今日是我的喜日。」

「他若想鬧，便讓滿府賓客看看，顧家義兄是什麼規矩。」

春桃眼睛一亮，立刻去了。

外頭鼓樂聲漸近。

裴家的迎親隊伍從巷口轉過來。

我聽見賓客低聲讚歎，說裴大人今日穿紅衣真好看。

裴明策平日總穿巡城司的玄衣，腰間佩刀，神色沉靜。

今日他穿喜服。

少了幾分冷意，多了幾分清貴溫柔。

我隔著窗紗看不清他的臉。

隻看見他下馬時，先朝父親行禮，隨即抬頭看了一眼我所在的院子。

那一眼很穩。

像在告訴我，他到了。

我心口忽然安定下來。

喜娘替我蓋上蓋頭。

眼前落下一片紅。

我聽見司儀高聲唱禮，也聽見顧雲崢從門外走進來的腳步聲。

他腳步很快。

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歡喜。

下一瞬，外頭忽然安靜了。

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顧雲崢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錯愕：

「今日是誰成親？」

沒有人立刻答他。

我牽著紅綢走出內院時，風掀起蓋頭一角。

我看見他站在廊下。

紅衣如火，臉色卻一點點白下去。

他看見了我手中的紅綢。

也看見了紅綢另一端，握在裴明策手裏。

顧雲崢往前邁了一步。

「阿寧。」

我停在台階上。

隔著蓋頭看他，聲音很輕：

「義兄。」

「送我出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