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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集合時間是早上六點半，集合點在市體育館南門。

我媽親自開車送我過來。

到的時候停車場已經停了兩輛大巴，車身噴著"正行教育·自然研學"的綠色logo。

旁邊聚了四五十個學生。

年齡不太統一，小的看著才十四五，大的跟我差不多。

幾個家長站在邊上，笑嗬嗬地互相聊天，氣氛看起來挺鬆弛。

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正蹲在花壇邊打遊戲，外放的擊殺音效吵得旁邊女生直皺眉。

另一個紮馬尾的高個女生正舉著手機跟閨蜜視頻：

"對對對我去體驗大自然了，回來給你帶鬆子！"

如果隻看這些，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暑期出團。

但帶隊的工作人員讓我不太舒服。

七八個人，清一色黑色速幹T恤加迷彩長褲，胳膊上肌肉線條明顯。

他們不像研學導師。

更像部隊教官。

一個方臉男人拿著花名冊在點名，聲音不大但極其幹脆。

每喊一個名字，被點到的學生立刻應"到"。

戴棒球帽的男生湊過來小聲問我："這什麼夏令營啊，搞得跟新兵入伍似的。"

我沒接話。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高瘦男生倒很淡定，推了推鏡框說：

"軍事化管理挺正常的吧，我之前參加過的拓展訓練也這樣。"

棒球帽沒再說什麼，又低頭打遊戲去了。

我媽跟一個笑容滿麵的女工作人員聊了幾句。

那人說："您放心，我們營地在原生態山區，空氣好、夥食好，孩子們回來都脫胎換骨。"

我媽點著頭，轉身對我說："聽老師的話，別犯倔。"

然後她擁抱了我。

那個擁抱不太對。

她抱得很緊。

緊到不像送孩子出去玩一個月。

我上車前，拍了兩輛大巴的車牌號、幾個黑衣工作人員的正麵照。

還有集合現場的全景。

發給江嶼。

他秒回："車牌記下了。到了發定位。"

我上車後，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生在我旁邊坐下。

他胸前別著“優秀學員”的紅章，自稱是這次的隨隊學長。

大巴駛出停車場，他提醒我們盡快跟家裏聯係，因為進山後會執行“無電子設備沉浸式研學”。

後排立刻有人問：

“什麼意思？要收手機？”

“隻是暫時保管。”

“宣傳冊沒說上車就收啊。”

隨隊學長笑得十分自然。

“提前適應嘛。我們這是特色項目，不被手機幹擾，才能真正認識自己。”

一個拎零食的男生不以為意。

“不就一個月不玩手機嗎？至於這麼緊張？軍訓也收。”

有人跟著點頭。

也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軍訓晚上還能打電話吧？”

“而且不是到了營地才收嗎？”

“我媽讓我每天視頻......”

議論聲剛起來，領隊便從前排站起身。

他沒發火，隻是笑著說：

“家長聯絡有固定時間，不會讓大家失蹤。我們是正規機構，四十多人一起活動，大家有什麼可怕的？”

“失蹤”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車裏反而更安靜了。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江嶼接連發來的警告。

連續三條，每條都帶感歎號：

"我剛看到新聞！有學生在網上爆料'正行教育'根本不是研學營！"

"評論區有人說是非法特訓學校，打人、關禁閉、不讓聯係家長！"

"沈念你千萬別去！！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我指尖發涼，還沒來得及回複。

收手機的透明塑料箱已經遞到了第一排。

而大巴車門，早在我們身後徹底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