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失利,我隻考上了末流985。
一向嚴苛的媽媽破天荒沒有發火,反而給我報了研學營,讓我暑假好好放鬆。
此時,大巴車正駛入深山,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深入大自然遊學。
前排的“隨隊學長”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你趕緊跟家人報個平安,馬上就要收手機了。」
我一愣,這不是旅遊嗎,怎麼還要封閉式管理?
竹馬江嶼突然發來消息:
「我剛看新聞!有學生爆料那家機構根本不是夏令營,而是非法的特訓學校!你千萬別去!」
緊接著,穿著黑色作訓服的領隊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
「小同學,別緊張。」
「這趟研學,去了你就會徹底“進步”。」
······
高考出分那天,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以為係統出了bug。
比最後一次模考整整低了六十八分。
我平時穩定在全省前一百,最想去的學校是北大。
可按照今年的位次,我能上的最好學校,是一所末流985。
其實也不算差。
可在我媽眼裏,清北以下都是發揮失常。
末流985等於十年寒窗一朝喂狗。
我關掉網頁,在房間裏坐了半個小時,才鼓起勇氣出去。
客廳安靜得離譜。
茶幾上甚至放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我媽坐在沙發上,正在翻一本宣傳冊。
見我出來,她把宣傳冊合上。
“查到了?”
“嗯。”
“能上什麼學校?”
“應該......能保個985。”
我聲音越來越小。
她卻隻點了點頭。
“行,誌願慢慢研究,不著急。”
我差點以為她沒聽清。
“媽,你不罵我?”
“罵你分數能漲回來?”
她把西瓜往我麵前推了推,歎了口氣。
“這幾年我逼你逼得太緊了。你考砸,可能也有我的責任。”
我盯著她,連西瓜都忘了拿。
這句話從誰嘴裏說出來都正常。
唯獨不該從我媽嘴裏說出來。
從小學開始,我考第二,她問我為什麼不是第一。
我發燒請假,她說別人發燒照樣能背單詞。
她居然會覺得自己有責任?
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懷疑她氣糊塗了。
“媽,你真沒事?”
她瞪我一眼。
“非得挨頓罵才舒服?”
這語氣總算正常了點。
她把手裏的宣傳冊遞給我。
封麵上是竹林、溪流和一群圍著篝火笑得燦爛的學生,最上方印著一行燙金大字:
重啟少年·自然成長研學營。
項目介紹做得很漂亮。
溯溪、露營、野外生存、心理疏導,還有名校學長分享會。
“你三姨介紹的。”我媽說,
“封閉式研學,一個月。正好趁開學前換換心情,別整天在家盯著分數。”
“一個月?”
“山裏空氣好,也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網絡信息。你就當出去旅遊。”
宣傳冊上的照片確實很誘人。
青山、木屋、篝火晚會。
我壓在胸口好幾天的那塊石頭,好像鬆動了一點。
可翻到報名須知時,我的手停住了。
上麵沒有寫營地的具體地址,隻標注了“浙西山區自然教學基地”。
最後一頁還有幾條加粗規定:
營期內采取封閉式管理。
電子產品由營方統一保管。
除特殊情況外,家長不得中途探視或接回學員。
我皺起眉。
“出去玩還要收手機?”
“你們這代人離了手機會死?”我媽說,
“人家這是防止你們沉迷網絡。”
“地址為什麼不寫清楚?”
“山裏的基地,你寫了知道在哪兒?”
她拿筆點了點簽名處。
“我錢都交了,兩萬八。別磨嘰。”
兩萬八已經交了。
我再說不去,就像故意拿錢打水漂。
更何況,她難得沒有因為成績羞辱我。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跟她吵。
於是,我在學員姓名那一欄簽下了“沈念”。
筆尖劃過紙麵時,我還以為自己得到的是一個喘氣的暑假。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那份報名須知裏最危險的並不是收手機。
而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句話明確保證——
學員可以隨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