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消息發出去後，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手機早就被護士收進了遺物袋裏，扔在冰冷的鐵櫃深處。

怎麼可能有人回複她。

周冉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眉宇間的陰鬱越來越重。

她把手機狠狠拍在桌上，

“真是不知好歹。”

許星銳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眼神裏透著隱忍的討好。

“小冉，你別生氣了。”

“辰風可能是在怨我，怨我病了這段時間，霸占了你們太多的精力。”

他垂下眼睫，聲音帶上了幾分低落的沙啞，

“其實我都懂的，他是怪我搶了他的女朋友。”

“要不......我明天去給他道個歉吧。”

周冉一把抓住他的手，滿眼都是疼惜。

“你道什麼歉？你有什麼錯！”

她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想借此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其妙的煩躁。

“你是病人，我照顧你是理所應當的。”

“他許辰風要是個正常人，就該陪著我一起照顧你，而不是每天像個怨夫一樣陰陽怪氣！”

我媽走過來，心疼地把許星銳拉進懷裏。

“星銳，你可千萬別胡思亂想，醫生說了你不能受刺激。”

“那個掃把星要是敢給你擺臉色，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他一個健康的大活人，有什麼好委屈的？”

“成天就知道爭風吃醋，我看他不僅身體沒病，腦子才有病！”

聽著他們一句句的指責，我空蕩蕩的靈魂竟然還會覺得一陣鈍痛。

健康的大活人？

我真的健康嗎？

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就確診了。

那天我拿著化驗單，手腳冰涼地站在醫院走廊裏。

醫生歎著氣告訴我，發現得太晚了，哪怕積極治療，也隻能多活幾個月。

我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想回家。

我想躲進媽媽的懷裏哭一場，想聽周冉說一句別怕，有她在。

可當我推開家門的時候，迎接我的卻是一地狼藉。

許星銳坐在沙發上發呆，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玻璃水杯。

杯子碎了，劃破了他的一根手指。

就那麼一點點血絲。

我媽尖叫著衝過去，捧著他的手心疼得眼淚直掉。

我爸慌亂地滿屋子找創可貼。

周冉更是連鞋都沒換，直接上前攙住許星銳的手臂，一把將他護進懷裏，就要往外衝。

“必須去醫院，萬一感染了怎麼辦！”

她們兵荒馬亂地往外擠，狠狠撞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我手裏的化驗單掉在了地上。

我媽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瞎了嗎！沒看到你哥受傷了，還杵在這裏擋路！”

我被罵得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周冉扶著許星銳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地上的單子，

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許辰風，你哥要是因為你這副死人臉受了驚嚇，我饒不了你。”

死人臉。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遊輪上的晚宴還在繼續。

他們切開了巨大的慶祝蛋糕。

許星銳切下第一塊，雙手捧著遞給周冉，

“小冉，這半年，辛苦你了。”

周冉接過蛋糕，深深地看著他，

“隻要你能好起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兩人相視一笑，周圍的親戚朋友紛紛鼓掌起哄。

“哎呀，這哪是慶祝康複啊，簡直是提前辦喜酒嘛。”

“就是就是，周冉對星銳這麼上心，比親老婆都靠譜。”

我媽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要是小冉能當咱們家兒媳婦，我做夢都要笑醒。”

忽然，有個不識趣的遠房表姑問了一句：

“可是，小冉不是辰風的女朋友嗎？”

空氣瞬間凝固。

許星銳的臉刷地一下白了，眼眶泛起隱忍的微紅。

周冉猛地變了臉色，冷冷地掃了表姑一眼。

“表姑，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和許辰風，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鋸著我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我們在一起五年了。

熬過了最窮的日子，我陪她擺過地攤，吃過泡麵。

她親口承諾過，等她事業穩定了，就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現在，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輕飄飄地抹去了我五年的青春。

我媽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喲，小孩子們談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

“辰風那脾氣太軸，配不上小冉的。”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就在這時，周冉的手機響了。

她皺著眉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直接按了掛斷。

沒過幾秒，號碼又固執地打了過來。

周冉不耐煩地接起，“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疲憊的男聲，

“你好，請問是許辰風的家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