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領證那天，天氣很好。

九點差五分我到的時候，紀衡硯已經在門口站著了。

換了件淺灰色的襯衫，頭發好像比前幾天短了些。

看見我走過來，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照片：

"昨晚去拍的證件照，你看看能不能用。"

我接過來一看——照片裏的我穿著白襯衫，表情平靜，眼角還有一點紅。

是在外婆家院子裏拍的，背景是那棵桂花樹的樹幹。

"你什麼時候拍的？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下午你在打瞌睡，光線正好。"他說，"不行的話來得及重拍。"

我看了看那張照片裏的自己。

沒有笑，但也沒有那種勉強裝出來的喜氣。

就是一張很安靜的臉。

"可以。"

九點十分，我們拿了號坐在等候區。

前麵還有兩對。

一對甜蜜得不行，女孩子一直在笑；另一對看起來年紀大些，沉默但安穩。

我和紀衡硯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沒有牽我的手，我也沒有刻意靠近。

"任芊芊。"

工作人員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來。

紀衡硯也站起來。

走到窗口的那十幾步路，我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年前俞遲舟帶我來看婚紗的時候，路過這個民政局，他指著門口笑著說："等秋天桂花開了，我們就來領證。桂花味的老婆，得桂花開的時候娶。"

那時候我覺得好浪漫。

現在想想，桂花開了兩次了，證沒領。

倒是賀妙依搬進了我們的婚房。

"確認信息無誤的話，在這裏簽字。"

工作人員把表格推過來。

我接過筆。

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手機開了機之後第一條消息彈進來。

是俞遲舟的。

但我沒有看。

我簽了名。

紀衡硯接過筆，也簽了。

紅本子遞到手裏的時候，分量比我想象中輕。

輕到我有一瞬間不太確定這件事是不是真實發生的。

"走吧。"紀衡硯把他那本收進西裝內袋，"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

出了民政局的門，陽光白花花地照下來。

台階下麵停著一輛我沒見過的車。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露出賀妙依那張臉。

她今天化了妝，眼尾一點點紅色的眼影，像是哭過又補了妝的痕跡。

看見我手裏的紅本子，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轉頭對駕駛座喊了一聲：

"遲舟哥，你快看。"

車門打開了。

俞遲舟從駕駛座下來。

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我手裏那個紅色的本子上。

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三秒鐘之後，他的表情碎了。

從篤定，到困惑，到難以置信，最後是一種我這輩子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

恐懼。

"任芊芊......"他的聲音是啞的，"你——"

"俞遲舟。"我把紅本子翻開給他看，照片頁上我和紀衡硯並排。

"你說三天之內等我消息。"

"這就是我的消息。"

賀妙依的笑僵在嘴角。

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這麼做。

她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吵幾句，哭一哭，最後還是回到俞遲舟身邊。

每次都是這樣的嘛。

每次我都妥協的嘛。

俞遲舟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著紀衡硯，像是終於認真在看這個人。

"你到底是誰？"

紀衡硯把車鑰匙在手裏轉了一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隻是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把我那本紅本子接過去，和他的放在一起，收進了口袋裏。

然後他對俞遲舟點了一下頭，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好，我是她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