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林柏川幹澀的聲音才傳過來。

“老婆，你說什麼呢？”

“我說，剛才我主刀，剖出來的是個女孩。”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老頭子重男輕女，這分家產的戲碼，怕是唱不下去了。”

林柏川呼吸急促了一下。

“怎麼會是女孩......產檢的時候明明說......”

他猛地停住。

我笑了。

“產檢的時候明明說什麼？”我問。

“沒，沒什麼。”他語氣變得極其僵硬，

“可能是外麵那些野雞醫院查得不準。女孩就女孩吧，老頭子的種，總得養著。”

“那就好。”我說，“我掛了，你好好照顧她。”

掛斷電話，我踩下油門。

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震驚。

作為婦產科醫生，我做手術時看得很清楚，賀雲裳確實生了個男孩。

我之所以騙他，就是為了試探。

如果真是老頭子的私生子，林柏川的反應最多是替老頭子遺憾。

但他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半句“產檢的時候明明說”，徹底暴露了。

他在乎胎兒的性別。

他在乎他自己的種。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回到市婦幼保健院上班。

交班結束後，我坐在主任辦公室裏，打開電腦，登上了我跟林柏川的家庭聯名賬戶。

五年來，林柏川每個月的工資和公司分紅，都會雷打不動地打進這個賬戶。

他說這是男人的誠意。

我一直很信任他，平時醫院工作忙，我很少查賬。

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裏麵的貓膩。

每個月十五號，總有一筆三萬塊錢的固定支出，轉入一個叫“雲海貿易”的對公賬戶。

我順手查了一下這個“雲海貿易”。

法人代表：賀雲裳。

這錢洗得可真夠低級的。

不僅如此，半個月前，賬戶裏突然少了兩百萬。

備注是：購買海外信托理財。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兩百萬。

那是上個月，林柏川跟我商量，說想換一套大平層學區房，方便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上學用的首付款。

我當時不僅同意了，還把我自己婚前的三十萬積蓄也添了進去。

原來，學區房是假，給小三買信托是真。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齊主任，VIP病房那邊收了個轉院產婦，家屬指名要您負責。”

我關掉電腦。

“誰的家屬麵子這麼大？”

小護士走進來，把病曆遞給我，表情有些古怪。

“說是您先生安排的。”

我接過病曆。

患者姓名：賀雲裳。

我看著那三個字，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林柏川居然把小三轉到了我工作的醫院，轉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知道了。”我站起身，“我去看看。”

VIP病房區在頂樓，平時隻接待達官顯貴。

我推開801號房的門。

單人病房裏，陽光極好。

賀雲裳半靠在床頭，穿著真絲睡衣，正低頭逗弄著旁邊嬰兒床裏的孩子。

林柏川不在。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那是一張很清純的臉，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

“齊主任，對吧？”她先開了口，聲音嬌滴滴的。

我走到床邊，翻開她的床頭卡。

“昨晚剛做完手術，今天就跨市轉院。賀小姐，你的命不要了，孩子的命也不要了？”

賀雲裳摸了摸頭發。

“柏川說，隔壁市的醫療條件太差，他不放心。他說您是這方麵最好的專家，有您盯著，他才安心。”

她叫他柏川。

沒有叫林先生，也沒有避諱。

我看著她：“林柏川是你什麼人？”

賀雲裳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挑釁。

“齊主任，柏川沒跟您說嗎？”

“他說，你是一個老頭子的遺孀。不對，老頭子還沒死，算是情婦。”我語氣平淡。

賀雲裳的臉瞬間僵住了。

“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自己的人設嗎？”我拿起聽診器，戴上，“把衣服解開，查體。”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齊晚，你少裝蒜。柏川為了我都把我安排進你的地盤了，你真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林太太？”

“不然呢？”我冷眼看著她，“難道是你？”

她氣極反笑，一把掀開被子。

“查體是吧？你好好查查。”

她解開睡衣扣子，露出脖子上的一條項鏈。

那是一條梵克雅寶的紅玉髓。

我認得。

上個月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林柏川發在朋友圈的圖就是這個。

配文是：“給最愛的女人。”

當時很多朋友在下麵評論祝福，我以為他還沒來得及給我。

原來早就戴在別人脖子上了。

我麵無表情地戴上醫用手套，按壓她的腹部。

“嘶——你輕點！疼死我了！”賀雲裳尖叫起來。

“手術切口正常，子宮複舊一般。”我脫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

“賀小姐，建議你少動氣，畢竟你這傷口要是裂開，林柏川還得再給你找個好借口。”

我轉身準備走。

“齊晚！”她在身後喊住我。

“你知道為什麼柏川要把我轉到你這兒嗎？”

我停下腳步。

她冷笑一聲：

“因為我生的是個兒子。“

”他說，隻有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讓你親眼看著我們一家三口，你才會死心讓位。”

“是嗎。”我沒回頭。

“那就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我拉開門。

門外，林柏川正提著一盒燕窩，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他看著我，臉色煞白。

“晚晚......”

我看著他手裏的燕窩，那是他媽前天剛送去我家，說讓我調理身體備孕用的。

“林柏川。”我叫他的名字。

“你兒子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