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攬月被一陣濃煙嗆得猛烈地咳嗽起來，發現自己被綁在一片焦黑的廢墟前，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焦煙。

沈父站在她麵前，滿臉暴怒：“逆女，你竟敢燒祠堂，毀了沈家百年基業。”

“養出你這種眼盲心瞎、逼死發妻的畜生，他們不配受人供奉。你也......”

“你這個小畜生。”沈父一巴掌打斷她的話，聲音在空地上回蕩，“早知道你這麼瘋，當初就該讓你和你娘一起死。”

耳邊嗡鳴，她的視線聚焦在站在人群外的周疏雨身上，她正滿臉得意地看著她，用嘴型吐出兩個字“賤人。”

“裴燼，她現在雖是裴家婦，我要執行沈家家法，你沒意見吧！”

裴燼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濃濃的失望，像在看一個終於坐實了的預言。

“全憑國公做主。”他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沈父得了這句話，當即命人取來蘸了黑狗血的鞭子：“她這模樣，定是被邪祟附了身。九十九鞭，把邪祟打出去！”

第一鞭落在背上，沈攬月整個人猛地一繃，額頭上的血痂被震裂，新的血淌下來。她沒有喊，咬著牙把聲音咽了回去。

第二鞭、第三鞭......衣衫破了，血肉翻出來，鞭子上的狗血混進傷口裏，腥氣混著焦煙味。

裴燼站在一旁，每一鞭落下，他眉頭都蹙得深一分。但他想到夢中那個癲狂的沈攬月，便將心口那一點不忍狠狠地壓了下去。

現在打服了她，才能避免她日後犯下更大的惡行。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終於，她撐不住了，頭一歪，昏了過去。鞭子還在繼續落，背上的皮肉已經爛成一片。

再度醒來，沈攬月趴在床上，感覺有人正將冰涼的藥膏塗抹在她的傷口上。

察覺到她醒來，裴燼上藥的動作未停，聲音是難得的溫柔：“以後別鬧了，把自己搞一身傷何必呢。”

“裴燼，你為什麼不娶周疏雨了，天天這樣偷偷苟且特別刺激吧？”

裴燼臉上的柔色滯了一瞬，像被打開了某種開關：“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放過她。他救了我的命，卻被你鬧得名聲盡毀無人敢娶。沈攬月，你沒有心。”

“放過她？”沈攬月撐起身子，眼眶通紅，“那誰放過我的孩兒？放過我的母親？”

“你母親是想不開自殺的，沒人逼她。孩子的事情，是我誤會了，與疏雨無關。”裴燼的聲音裏隻有疲憊，“你要恨就恨我，不要牽連無辜。”

“裴燼，你曾救我於危難，你親眼見過她們是怎麼惡毒的迫害我的。你相信那是誤會？”沈攬月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當年你為了霸占疏雨的救命之恩，仗著嫡女的身份逼她遠走他鄉，吃了五年的苦。一個母親替女兒出氣，怎能說是惡毒？”裴燼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像冰麵下壓著的暗流，“若她算惡毒，那為了一個沒生出來的孩子鬧得雞飛狗跳的你——又算什麼？”

沈攬月的心仿佛被絞碎了，裴燼為了周疏雨，早已沒了大理寺卿該有的公正和精明。

“裴燼，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

“想要別人信你，自身需正。”裴燼垂著眼，聲音沉沉，“一個人說你不好，也許是別人的問題。可滿京城都說你不好，你便該想想自己的緣由。”

一股怒氣衝上心頭，她拿起那瓶藥砸在他頭上：“滾！”

裴燼沒有躲，額頭被砸出一道血口，脖頸青筋暴起，卻一直在強壓著：“我帶你回裴家，以後不要再來沈家了。”

沈攬月趴在床榻上，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裴燼剛出院子，便看見沈父帶著下人一箱一箱往府裏抬嫁妝，沈家隻剩周疏雨一個待嫁女，這是給她準備的？

他心中生疑，不由多看了兩眼。沈父正好瞧見他，滿臉堆笑湊上來：“女婿，這是給疏雨準備的嫁妝，你可還滿意？”

裴燼不明所以，但隨口附和：“國公府準備的，自然是精品。”

沈父摸著胡子哈哈一笑，滿意地走了。

裴燼還想再問新郎是誰，身邊小廝匆匆趕來：“大人，夫人已經上了馬車，等您了。”

他隨即將那股異樣壓下，轉身朝馬車急匆匆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