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失重感在瞬間將江柚白包圍。

江柚白重重地從那道陡峭的樓梯上滾落下去。

脊椎，肋骨一次次狠狠地撞擊在堅硬的台階邊緣。

她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地上，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知覺。

鑽心的劇痛從胸腔處炸裂開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溫熱的血腥味從喉嚨裏湧出。

她躺在一片血泊中，眼前陣陣發黑。

賀硯舟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他隻是陰沉著臉走下樓梯，目光卻突然定格在了散落在江柚白手提包旁邊的幾張紙上。

那是澳洲頂尖賽車學院的複學通知書，以及她那張視若生命的國際賽車執照。

“賽車？”

賀硯舟冷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在地獄裏浸泡過一般冰冷。

他彎下腰，撿起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執照，當著江柚白的麵，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

“不要。”

江柚白試圖發出聲音，可一開口，卻隻有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來，堵住了她的喉嚨。

幽藍色的火焰騰起，瞬間將那張象征著她所有夢想和驕傲的紙張吞噬。

火光映照著賀硯舟那張近乎扭曲的俊臉，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張執照在半空中化為灰燼，洋洋灑灑地落在了江柚白的血水裏。

“江柚白，你這種惡毒的女人，不配談夢想。”

賀硯舟當著她的麵，撥通了賽車聯盟高層的電話，語氣冰冷徹骨。

“我是賀硯舟，動用賀氏在澳洲的所有資源，全行業封殺江柚白。我要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碰方向盤。”

掛斷電話，他打橫抱起已經陷入半昏迷的沈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別墅大門，將江柚白一個人，像垃圾一樣丟在了那片血泊中。

冰冷的地板上，江柚白看著地上那堆黑色的灰燼，眼角流下了混著血水的眼淚。

她想起十六歲那年，她帶著賀硯舟在荒無人煙的賽道上狂飆。

那時候的賀硯舟，笑得肆意飛揚，在副駕駛上緊緊抓著安全帶，大聲對她喊：“江柚白，我最喜歡看你踩油門的樣子，那時候的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原來，當年那個最愛看她發光的人，最終親手掐滅了她所有的光。

“嗬......”

江柚白發出一聲沙啞的慘笑，由於劇烈的震動，斷裂的肋骨深深地刺穿了她的肺葉。

她眼前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當江柚白再次睜開眼時，耳邊是主治醫生凝重的歎息聲。

“江小姐，你醒了，很遺憾，你的肋骨斷裂刺穿了肺部，雖然搶救了回來，但你的心肺功能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傷。”

醫生看著她，眼裏滿是同情。

“你以後，再也無法承受賽車時的高過載力了，你的賽車生涯，徹底結束了。”

江柚白靜靜地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痛哭流涕，她隻是極其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她那顆心，已經在那疊灰燼裏，徹底死去了。

在醫院養傷的半個月裏，賀硯舟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沈曼的朋友圈裏，天天都在更新著他們在大堡礁旅遊的親密合照。

照片裏的陽光那麼刺眼，可江柚白隻覺得那與自己毫無關係。

出院的那天，賀家的律師登門，將一張單程機票和一份保密協議推到了江柚白麵前。

“江小姐，買斷協議到期了，老爺子的意思是，請你立刻離開澳洲，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少爺麵前。”

“好。”

江柚白接過機票，指尖沒有任何顫抖。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她準備去機場的當天下午，那個本該在大堡礁享受陽光的賀硯舟，卻突然陰沉著臉回到了別墅。

看到江柚白手裏的行李箱，賀硯舟的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濃濃的不耐煩所取代。

“江柚白，你又在玩什麼把戲？裝死博同情不夠，現在還要玩離家出走？”

他冷笑著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死在外麵，我們賀家，也絕對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