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台風巴威裹挾著暴雨突至,
我們全家人被困在洪水裏。
媽媽衝進我和妹妹的房間,
隻帶走了能夠熟練踩水,穩定浮在水麵的妹妹。
爸爸抱著剛拿了青少年遊泳冠軍的弟弟,從我房間飄過。
旱鴨子的我,死死抱住扶梯欄杆,沒哭沒鬧,
隻是叫爸媽把弟弟妹妹送到安全地方後,盡快來接我。
可爸媽第二次返回時,他們一個帶走了弟弟的獎牌,
一個帶走了妹妹最愛的愛豆周邊。
一直到消失在我的視野裏,都沒想起帶上我。
後來,家裏因為天災損失慘重,入不敷出了。
爸媽終於越過弟弟妹妹,第一個想到了我。
要把我送養給來誌願救災的外國夫妻。
跟養父母出國的前一晚,
爸媽拿到了養父母人道主義補助的三十萬。
他們悄悄提醒我,我還有一個月就成年了。
成年人不再受父母的管束,我要回家養父母根本管不了。
可他們身邊那個多餘的人我做夠了,
我是真想給自己換個爸媽了。
......
爸爸的手裏拿著妹妹的愛豆周邊,
媽媽的手裏拿著弟弟青少年遊泳冠軍金牌,
就這麼往我相反的方向遊走了。
好巧不巧,原本穩定的欄杆突然大部分脫離地麵,
扯著我一起往下墜。
我使出所有的力氣,
將手挪到還固定在樓梯的那一小部分欄杆,
終於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朝著還沒走遠的爸媽喊道:
“爸媽,欄杆塌了,我撐不住了,你們快救救我!”
“求求你們了......咕嚕咕嚕......”
媽媽是第一個聽到的,也是第一個遊回來的,
但她的視角根本看不清我跟欄杆的狀況,
卻也不願意再上前,就篤定我在撒謊,譏諷道:
“這欄杆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我們走的時候壞。”
“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嗆水聲學的還挺像,不去學表演真可惜了。”
爸爸緊跟著遊了過來,打圓場道:
“你妹妹說這愛豆周邊是限量版的,要是沒了她就不活了。”
“你弟弟每天訓練之前,都要看看獎杯才有動力。”
“沒了獎杯。”
“等於毀了他的遊泳事業,毀了他的熱愛和理想。”
“比死了還要難受。”
“你已經拿到了理想大學的通知書,比弟弟妹妹幸福。”
“所以別鬧了,再等等我們,十五分鐘而已。”
妹妹的愛豆一個月一換,她不是真的想死。
弟弟如果真的熱愛遊泳事業,
不會因為過去氏的金牌而放棄。
隻有被爸媽放棄的我,
跟著全部脫離了樓梯的欄杆,往水底沉去,是真的會死。
我想把這些話喊給他們聽,
可水和泥沙已經完全堵住我的嗓子。
短暫地窒息後,我徹底暈了過去。
幸運的是,我被一對外國夫妻誌願者及時救上了岸。
他們是德國專家醫生,來中國參加醫療學術研究的。
知道洪水泛濫,很多人需要幫助,自發來做誌願者的。
也是他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想要跟他們說謝謝。
可“謝”字還沒說出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號啕大哭聲:
“看不到我女兒我不上岸,死要見人,活要見屍!”
“呸呸呸,咱閨女福大命大,不會死的。”
“求求你們幫忙再找找,我給你們下跪了。”
循著聲音望去,隻見爸媽正雙雙跪在救援船上,
雙手合十,哭求著救援隊下水搜救我。
救援隊們說現在水勢湍急,現在下水,搜人搜不到,
還會白白搭上命。
爸媽倆竟甩開救援隊的手,撲通跳進黃色的水漩渦裏。
救援隊趕忙將人撈了上來。
可被漩渦衝的力竭的爸媽,還要往下跳,
嘴裏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這一刻,我對爸媽放棄我產生的生理性排斥消失了。
他們偏心是真的,愛護我也是真的吧?
我們全家被送到安全帳篷區休息了一段時間後,
洪水又恢複平靜,
救援隊帶著家庭代表回去找一些能帶回的貴重物品,
盡量降低損失。
想到我的錄取通知書沒有被帶出來,
沒有錄取通知書去學校報到會非常麻煩,
我叮囑爸媽盡力幫我找一找。
沒想到的是,十分鐘後,
我沒等來爸媽,竟先等來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是那對外國夫妻幫我找到的。
跟他們道完謝,目送他們離開後,爸媽也回來了。
爸爸歎口氣道:
“閨女,你錄取通知書被水泡爛了,找不回來了。”
我下意識反問道:
“你們親眼看到了嗎?怎麼就這麼篤定被泡爛了?”
我媽不耐煩道: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你的大學你的名字。”
“就是一拿到手就爛得跟糨糊一樣。”
我又氣又想笑,把通知書高高舉在他們倆臉上。
“那這是什麼?”
“其實你壓根就沒想起來。”
“或者你們根本就沒打算幫我找,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