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陪我媽拿到乳腺癌確診報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牽著她冰涼的手推開家門。

客廳裏沒開大燈。

我爸正靠在沙發上看短視頻，聲音開得很大。

見我們回來，他頭也沒抬。

「怎麼去醫院大半天才回來？我都餓過勁了。趕緊做飯去，今晚我想吃打鹵麵。」

我媽下意識地把報告單往兜裏塞了塞，換了鞋就要往廚房走。

「我這就去做，麵條下得快。」

坐在旁邊剝橘子的弟弟頭也沒抬。

「媽，以後您去醫院還是盡量挑上午去吧，別耽誤了飯點。」

「你們都問過媽媽到底得什麼病了嗎！」

我看著媽媽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因為穿刺還在滲血的紗布，氣不打一處來。

......

「別。」

我媽緊張地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哀求。

「楠楠你累了，媽媽先給你們煮麵吃。」

她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廚房，反手關上了門。

外麵短視頻的罐頭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顯得尤為刺耳。

我媽捂住我的嘴，壓低聲音，手心裏的冷汗蹭在我的臉上。

「楠楠，別喊。你弟明天要帶女朋友上門，你爸這兩天正煩心彩禮的事，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

我看著她胸前還在滲血的紗布，胸口堵得生疼。

那是乳腺活檢的粗針穿刺，麻藥勁過了，疼得能讓人直不起腰。

她卻轉過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大麵盆，往裏麵倒水和麵。

我走過去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給他們做飯？」

「小點聲！」她急得直跺腳，「就是個病，吃幾口麵累不死人。你別出去吵，你爸脾氣不好，等會兒又要砸東西。」

她掙脫我的手，熟練地揉麵，切蔥花。

二十分鐘後，熱騰騰的打鹵麵端上了飯桌。

薑大強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眉頭立刻皺成一個疙瘩，筷子往桌上一摔。

「今天這鹵子怎麼這麼鹹？賣鹽的被打劫了？」

薑浩在旁邊刷著手機，連眼皮都沒抬，隨口附和。

「媽，我早跟你說了少放鹽，我最近在減脂，你這麵我沒法吃。」

他把碗往前一推，扯了張紙巾擦嘴。

我媽站在桌邊，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幹巴巴地笑了一聲。

「我手抖，多倒了點醬油。浩浩，媽給你煎個雞蛋？」

「不用了，氣都氣飽了。」

薑大強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口白霧，「去醫院掛個號磨蹭到現在，你那小病查出花來了？就是平時閑的。」

我看著飯桌上這兩個男人。

他們連頭都沒有抬，根本沒有看一眼我媽那張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

我走過去，端起桌上的兩碗麵，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