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舉報提交後，主辦方很快聯係了林姝，要求她限期提供原始圖稿。

當天下午，我接到工作室員工的電話。

“容老師，林小姐闖進檔案室，說要找設計底稿。我們攔不住她。”

我趕到時，走廊已經被濃煙吞沒。

工作人員說，林姝離開醫院後便獨自趕來。

她想找出我的原稿，卻誤關恒溫係統，又打碎了酒精清潔劑。

線路短路後，火迅速燒進檔案室。

那裏存放著我十幾年的手稿，還有即將送往海外參展的古董珠寶。

我衝進火場，在展示櫃旁找到林姝。

“姐姐，救我......”

我將外套裹住她，拉著她往外走。

頭頂的燈架突然墜落。

我用力推開林姝。

沉重的金屬架砸在我的右手上。

骨裂聲混在爆炸聲裏，我疼得幾乎昏厥。

最先衝進來的是陸珩。

他越過趴在地上的我，毫不猶豫地抱起林姝。

隨後趕到的父母和哥哥們也圍了過去。

“姝姝有沒有受傷？”

“她哮喘犯了，先送醫院！”

我被壓在燈架下，血順著指尖不斷流出。

“哥......”

聲音太輕，被警報徹底淹沒。

二哥跑過我身邊，鞋底踩進我的血裏。

他停了一瞬。

我以為他終於看見了我。

可他隻是脫下外套，墊在林姝身下，跟著救護人員匆匆離開。

最後發現我的，是消防員。

再次醒來，我的右手已經纏滿紗布。

醫生說，我的掌骨粉碎性骨折，肌腱和神經嚴重受損。

即便手術成功，也很難恢複從前的精細操作能力。

珠寶設計不僅需要靈感。

雕蠟、鑲嵌、修複，每一步都離不開穩定的雙手。

我用了二十年走到今天。

林姝隻用一個下午，便毀掉了我的一切。

病房門被推開，全家人走了進來。

媽媽紅著眼說：“消防部門正在調查。姝姝擅自進入工作室，還違規操作設備，可能要承擔責任。”

我看著她：“所以呢？”

大哥將一份文件放在床邊。

“工作室登記在你名下。隻要你承認設備疏於檢修，易燃物存放不當，這件事就能按意外處理。”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燒了我的工作室，毀了我的手，你們還要我替她承擔責任？”

爸爸沉著臉：“她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會因為她不是故意的，就恢複原樣嗎？”

林姝跪在床邊，哭得發抖。

“姐姐，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以後我就是你的手，我照顧你一輩子......”

二哥煩躁道：“事情已經發生了，逼死姝姝有什麼用？大不了以後我養你。”

我看著他們，忽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直到此刻，他們仍然覺得，我失去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媽媽握住我的左手，哀求道：

“當初是你把她帶回家的。我們替你照顧了她十四年，你不能在最後關頭不管她。”

又是這句話。

仿佛十四年前，我牽住林姝的手，便等於親手給自己判了刑。

我抽回手，將那份文件推回去。

“我不會簽。”

爸爸臉色驟沉：“容念，你想清楚。”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我當著他們的麵聯係律師，將抄襲證據、火災監控和損失清單全部發了過去。

林姝臉色慘白。

陸珩冷聲道：“你一定要這麼絕情？”

我抬眼看他。

“火裏最後一次救她的人，是我。”

“從現在開始，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病房裏一片死寂。

我點開國外導師發來的郵件。

他得知我的傷情後，為我聯係了最好的手外科醫生，也再次邀請我加入他的工作室。

我用左手敲下回複。

【我接受邀請。】

發送成功後，我看向眼前這些曾經最親近的人。

“還有，這個家我不要了。”

“你們，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