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爸媽撿回來的女兒,也是家裏最好用的孩子。
姐姐隻管收錢,弟弟負責繼承飯店。
我負責洗碗、炒菜、通下水道。
媽媽常說:
“沒有血緣還這麼孝順,養你真沒白養。”
弟弟訂婚那天,爸媽包下最貴的酒店。
可家裏的飯店不能關門。
我主動留下:“你們去吧,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晚上十一點,後廚的燃氣管突然裂了。
我把客人和員工都趕了出去。
樓上還住著十幾戶人家,我隻能回去關總閥。
爆炸前,我給爸爸留了一條語音:
“火已經滅了,飯店應該還能用。”
“賬本在收銀台下麵。”
“今天是弟弟的好日子,你們別提前回來。”
爸爸沒有點開。
他正舉著酒杯,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說:
“兒子成家了,我們一家四口終於圓滿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陳記飯店的後廚炸了。
......
氣浪把我掀到牆上。
房梁、鐵鍋、碎瓷片,一股腦砸下來。
我沒覺得疼,隻覺得輕。
輕得像小時候被媽媽從紙箱裏抱出來的那天。
那年我三歲,縮在飯店後巷,身上隻裹著一件臟外套。
媽媽說,撿到我的那天,飯店一天賣了六十桌。
所以她給我取名陳小滿。
“這孩子旺咱們家。”
“以後飯店肯定越來越紅火。”
我把這句話記了二十年。
我一直以為,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
直到今晚,爸爸說他們一家四口終於圓滿了。
可陳家明明有五個人。
我飄在燒黑的後廚上方,看見消防員衝進來。
他們抬走昏迷的幫工,又一戶一戶敲開樓上的門。
有人急得大喊:
“裏麵還有沒有人?”
小周捂著流血的額頭,哭得直抖。
“有!”
“小滿姐還在裏麵!”
我想告訴他,我在這兒。
可他從我身體中間穿了過去。
收銀台被炸歪了。
下麵壓著賬本,還有爸爸去年住院時欠下的三萬塊錢。
我怕他出院後勞累,瞞著所有人多接了半年夜宵。
再有兩個星期,那筆錢就能還清了。
幸好賬本沒燒。
我鬆了口氣。
手機掉在灶台旁邊,屏幕碎成了蛛網。
我發給爸爸的語音顯示已送達。
他還是沒有聽。
不知道為什麼,我隻是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就到了酒店。
宴會廳裏亮得刺眼。
爸爸端著酒杯站在台上,媽媽一手挽著姐姐,一手拉著弟媳。
弟弟陳子豪穿著新西裝,胸前別著“準新郎”的紅花。
主持人笑著說:
“請陳先生一家上台,拍一張全家福!”
爸爸站中間。
媽媽和弟弟站在他右邊。
姐姐站在左邊。
我趕緊擠到姐姐旁邊。
這次,應該有我吧?
攝影師舉起相機,笑著問:
“人都齊了嗎?”
媽媽看了看身邊的三個人。
“齊了。”
快門按下。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沒有影子。
照片裏,也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