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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裏最省錢的女兒。

哥哥複讀三年，妹妹學舞十年。

隻有我心口疼時，從來不肯去醫院。

媽媽逢人便誇：

“知意最懂事，一顆止痛片就能扛過去。”

十八歲生日那天，醫生通知我必須馬上手術。

同一天，妹妹要參加全國舞蹈決賽。

爸爸問我：

“手術能不能推兩天？”

我立刻點頭：“能。”

其實不能。

當天晚上，我在宿舍疼得昏了過去。

護士用我的手機打了十七個電話，都沒人接。

視頻裏，爸爸媽媽正舉著花，陪妹妹站上領獎台。

進搶救室前，護士問我還有什麼話。

我把欠費單壓在枕頭下。

“別告訴他們。”

“妹妹今天拿冠軍，不能掃興。”

後來，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時，妹妹正在台上說：

“謝謝爸爸媽媽，你們從沒缺席過我的人生。”

......

監護儀的長鳴聲停下時，我飄到了半空。

醫生摘下口罩，低聲報出時間：

“二十二點十七分。”

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也是我的死亡時間。

護士姐姐站在床邊，眼睛紅得厲害。

她又拿起我的手機，撥給媽媽。

鈴聲響了很久，終於被掛斷。

緊接著，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正在忙，有事讓知意自己說。】

護士盯著那行字，氣得手都在抖。

“她自己怎麼說？”

“你們女兒已經......”

她打了很長一段話，最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因為搶救前，是我求她別說的。

我的手機還在播放妹妹的奪冠直播。

妹妹沈知夏穿著雪白的舞裙，頭上戴著亮晶晶的皇冠。

爸爸捧著花，媽媽舉著手機，哥哥站在旁邊幫忙拍照。

主持人笑著問：

“獲得全國冠軍，最想感謝誰？”

妹妹毫不猶豫地撲進媽媽懷裏。

“感謝爸爸媽媽。”

“他們陪我學了十年舞，一場比賽都沒缺席過。”

台下響起掌聲。

媽媽哭得妝都花了。

爸爸也紅著眼睛，大聲喊：

“知夏，你永遠是爸爸的驕傲！”

我飄在手機旁邊，也跟著笑了。

妹妹練舞很辛苦。

腳趾常年磨得流血，每天隻吃幾口水煮菜。

她拿冠軍，是應該的。

至於我，躺在醫院裏也沒關係。

護士把我的東西裝進一個透明袋子。

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半板止痛片。

一張餘額隻有十三塊六的飯卡。

還有壓在枕頭下的欠費單。

她拿起那張單子時，忽然發現背麵有字。

是我進搶救室前寫的。

【手術費先不交了。】

【妹妹下個月要去北京集訓，錢留給她。】

護士看了很久，把紙攥得皺巴巴的。

“傻不傻啊。”

我想告訴她，不傻的。

妹妹有天賦，家裏給她花錢是投資。

哥哥複讀三年，馬上就要第四次高考，也不能斷了補課費。

隻有我不一樣。

我的成績還行，不補課也能考。

我的生日可以和妹妹一起過。

我的病，吃顆止痛片也就過去了。

這些年，爸爸媽媽誇我最多的話，就是“知意最省心”。

我怎麼能在妹妹奪冠這天，突然不省心呢？

手機裏的直播結束了。

媽媽發了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爸爸摟著妹妹，媽媽挽著哥哥。

一家四口笑得很開心。

配文是：

【十年陪伴，終於開花結果。我們一家人永遠是知夏最堅強的後盾。】

我看了很久，伸手想點個讚。

指尖卻穿過了屏幕。

下一秒，我被一股力量扯出病房。

再睜眼時，我已經站在了妹妹身後。

攝影師正在招呼他們靠近一點。

“來，一家人看鏡頭。”

我下意識往媽媽身邊擠了擠。

攝影師按下快門前，又確認了一遍：

“人都到齊了吧？”

媽媽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穿過去，笑著點頭。

“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