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從公司直接打車去了火車站。
宋舟樾殺青之後有一周的空檔期,他說要飛過來看我。
但我沒等他。
我先去了他在的城市。
沒有告訴他。
出了高鐵站,我打車到他租的公寓樓下。
鑰匙他給過我一把,入住第一天就給了,說讓我隨時來都有家可回。
可這把鑰匙,三年裏我隻用過四次。
電梯到十七樓,走廊裏安安靜靜。
我擰開門,屋裏沒人。
幹淨,整潔,比我想象中幹淨太多。
宋舟樾以前生活邋遢到筷子能在水槽裏泡三天,現在鞋櫃上連灰都沒有。
我換了拖鞋走進去。
客廳茶幾上放著兩杯沒收的奶茶,一杯是他愛喝的椰椰拿鐵。
另一杯杯壁上貼著一張手寫標簽,圓潤的字跡:
"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不是我的口味。
我喝東西從來不加小料。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同樣的字跡:
"排骨燉了40分鐘可以吃了,湯在第二層。"
他的廚房台麵上多了一個米白色的圍裙,疊得整整齊齊,尺寸明顯偏小。
宋舟樾一米八五,這個圍裙圍上去頂多遮住腰。
我沒動那些東西。
轉身進了臥室。
床鋪收得很平整,枕頭有兩個,左邊那個上麵有一根很長的頭發。
黑色的,直的,比我的長很多。
我蓄的是中短發。
我把那根頭發捏起來,放在掌心看了三秒。
然後放回了原位。
手機響了,是宋舟樾的消息。
"在家嗎?我中午過去找你,給你帶了東西。"
他以為我還在自己的城市。
我沒回複,繼續翻。
床頭櫃的抽屜裏,有一個半透明的小盒子。
打開,裏麵是兩張電影票根。
上周三的場次,晚上九點半。
上周三他跟我說在看劇本,十點多才回我消息,說剛忙完。
票根旁邊還有一樣東西。
一條細細的銀手鏈,墜子是一顆星星。
和我送他的戒指上刻的那顆一模一樣。
但這條手鏈不是我買的。
我根本不知道這條手鏈的存在。
有人用了同樣的星星意象,做了一件飾品。
要麼是他告訴了別人這個故事,要麼是那個人自己選的。
無論是哪種,都讓我的胃一陣痙攣。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來不及把抽屜關上,隻能站在那裏。
門開了。
不是宋舟樾。
是沈星梨。
她穿著一身運動裝,手裏拎著一個帆布袋,裏麵裝著菜。
看到我的瞬間,她的腳步定住了。
"紀姐?"
兩秒的靜默。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裏還沒放下的那條星星手鏈上。
她的表情變化很快。
先是驚訝,然後是一閃而過的尷尬,最後定格成了一種坦然。
"那是我送舟樾的殺青禮,他最近老說壓力大,我看到那顆星星覺得好看就買了。"
她的語氣裏沒有心虛。
甚至帶著一點理直氣壯。
"你有他家鑰匙。"
"嗯,他給的。”
“我住得近,有時候幫他做飯方便。"
她把帆布袋放在玄關,換了一雙拖鞋。
粉色的,放在鞋櫃最下麵那層。
固定的位置。
"紀姐你是突然來的吧?舟樾不知道?"
"嗯。"
"那你等一下,我把菜放了就走,不打擾你們。"
她走進廚房的步伐太自然了。
打開冰箱門、分類放食材的動作太熟練了。
像在自己家。
"沈星梨。"
"嗯?"
"你們多久見一次?"
她回過頭看我,猶豫了一下,像在斟酌怎麼回答。
"也不算見......就是我平時做了飯會給他送一份,他不會照顧自己。"
"每天?"
"差不多吧。"
差不多每天。
"拍戲那三個月呢?"
"那三個月在一個劇組,自然......"
她沒說完,大概也覺得這個"自然"用得不太合適。
"紀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和舟樾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好是好,但......"
"但什麼?"
她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但我們之間清清白白的。"
這句話的語氣太像三個月前她在電話裏說的那句:
"你男朋友嘴唇起皮,我貼都不想貼。"
大大咧咧,理直氣壯。
好像隻要她態度夠坦蕩,這一切就都是正常的。
"手鏈上的星星,"我說,"你怎麼知道他喜歡星星?"
她愣了一下。
"他跟我說過。"
"他說了什麼?"
"就......說星星是他的幸運符。"
幸運符。
那是我告訴他的話。
我說,我想做你的星星。
他把這句話轉述給了她,抹掉了出處。
而她用這個信息,做了一條手鏈。
"沈星梨,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她的手頓在冰箱把手上。
過了五秒,她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
臉上沒有否認的意思,也沒有承認的意思。
隻是微微歪了一下頭,用一種看小動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紀姐,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我跟你說,你越緊張,他越覺得你不信任他。”
“這樣對你們感情不好的。"
她在教我怎麼維持跟自己未婚夫的關係。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他在一起的,我有底線。"
底線。
你每天出現在他家,用他的廚房,穿你的拖鞋,送他跟我一樣意象的禮物,這就是你的底線?
我想說出來。
但她已經拎著帆布袋往門口走了。
經過我身邊時,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紀姐,別多想。”
“有什麼事多跟舟樾溝通,別一個人瞎猜。"
門關上了。
屋裏又隻剩我一個人。
手鏈還攥在我手裏,星星墜子硌著我的掌心。
我把它放回了抽屜,和電影票根並排。
然後拍了一張照片。
不是為了質問宋舟樾。
是為了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我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