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媽把我錄取通知書撕了,讓我陪表姐複讀。
小姨生前把表姐托付給我爸媽,從那以後,我什麼都得讓著她。
她隻考上大專,我考了全市第三。
我媽卻罵我不懂事:
"你拿著通知書在她麵前晃,是故意讓她難堪嗎?"
我爸也覺得理所當然:
"去跟你表姐道歉,複讀費我們出,明年你倆一起考。"
表姐周念慈站在樓梯口笑。
高考前一晚,她把安眠藥碾碎放進我牛奶。
我硬撐著考完,她落榜了。
我爸媽不罰她,還要我陪她複讀。
我沒哭,轉身去找唯一還站在我這邊的人。
我的未婚夫聞琦。
我們兩家世交,他從小就護著我。
我推開他房門,卻看見他和表姐的衣服雜亂堆在一起。
他從臥室出來,扣子係錯了兩顆。
"念慈今天心情不好,我安慰她一下,你別多想。"
表姐赤腳從他身後探出頭,聲音又軟又委屈:
"妹妹別生氣,阿琦隻是在安慰我......"
我看著聞琦擋在她身前的手臂,忽然就笑了。
原來我珍視的一切,她勾勾手指就能拿走。
既然如此,這虛偽的親情和愛情,我都不要了。
......
"宸宸,別走,我跟她什麼都沒有。"
聞琦的手拽住我手腕,指節發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的襯衫領口有一道口紅印,淡粉色的,是周念慈今天塗的那支。
我低頭看著那隻手。
以前他牽我過馬路也是這個力度,怕我被車撞到,每次都握得很緊。
"聞琦,鬆手。"
我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
他愣了一下。
按照以往的脾氣,我該摔東西,該哭,該質問他為什麼背著我和她在一起。
可我什麼都不想做了。
"嗯,我相信你們什麼都沒有。"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輕。
"我累了,現在要回去睡覺。"
聞琦的表情從慌亂變成困惑。
他跟了上來:"宸宸,你聽我解釋......"
"阿琦!"
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我和聞琦同時轉頭。
周念慈站在二樓的陽台欄杆外麵,光著腳踩在窄窄的簷台上,風把她睡裙吹得鼓起來。
她哭得滿臉是淚:"妹妹,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氣大姨姨夫讓你陪我複讀?"
我沒回話。
她的聲音更大了,帶著那種我聽了十八年的委屈腔調:"我知道我不該來找阿琦,可是我真的太難受了,我對不起你......"
聞琦的臉色變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說什麼。
我往樓下走。
"妹妹!"周念慈的聲音陡然變成哭嚎,"你不原諒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欄杆發出金屬摩擦的響聲。
聞琦罵了一句臟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我站在一樓門口,抬頭看著。
他一把將周念慈從欄杆上拽下來,摟在懷裏。
"你這又是幹什麼!宸宸又沒說怪你!"
周念慈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抖得像隻受驚的貓:"我就是讓她傷心了,我該死,我該死......"
她又往欄杆那邊撲。
聞琦死死抱住她的腰,聲音都變了調:"你這麼玻璃心,誰受得了你!"
周念慈被他抱了下來。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他襯衫洇濕一大片。
然後她仰起臉。
聞琦低下頭。
兩個人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不是意外,不是安慰。
是那種熟練的、帶著默契的吻。
周念慈的手攀上他後頸,指尖插進他頭發裏。
聞琦閉著眼,吻得很深。
我在樓下看著這一切。
風從敞開的陽台門灌進來,把我的頭發吹亂了。
我沒有哭。
該疼的部分好像在推開那扇臥室門的時候就已經疼完了。
現在隻剩一片空白。
我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走在路上的時候,手機亮了。
是聞琦發來的消息:
"你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下麵還有一條:
"宸宸,明天我去找你,今晚你好好休息。"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口袋裏。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十八歲,我考了全市第三,被父母撕了通知書,被人在牛奶裏下了藥,撞見未婚夫和表姐接吻。
而我連一個可以打電話哭的人都沒有。
回到家,樓上我爸媽臥室的燈還亮著。
我聽見我媽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念慈那孩子也是命苦,她媽走的時候就托付給咱了,咱要是對她不好,外頭人怎麼看......"
我爸應了一聲:"絳宸那邊你明天再說說,那孩子懂事,說通了就好。"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裏,聽完了這段對話。
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
懂事。
這個詞從小到大,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身上。
我躺在床上,眼睛幹得發澀,卻怎麼都睡不著。
腦子裏反複出現的不是那個吻,而是更早以前的事。
高一那年冬天,周念慈把我的畫展作品署上她的名字,拿了全校一等獎。
我去找我媽,我媽說:"念慈開心就好,你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聞琦知道以後,直接找到學校教務處把事情捅了出去,幫我拿回了署名。
他回來的時候外套都沒穿,凍得嘴唇發紫,卻笑著把獲獎證書塞給我。
"寧絳宸,你的東西就是你的,誰都不能搶。"
那時候他十七歲,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可是今天。
今天他親手把自己也送給了她。
窗外開始起風。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