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匿名做離婚律師第五年，每周固定在直播間免費答疑。

今晚連進來一個男人，聲音年輕，帶著點嬉皮笑臉的勁兒：

"律師姐，我想問問，怎麼讓一個女人淨身出戶？"

我見多了這種谘詢，隨口問了句：

"你跟你妻子有什麼財產糾紛？"

他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不是我老婆，是我爸的老婆。"

"我爸說了，等那女人簽完字，就把海州那套別墅過戶給我媽。"

"我媽才是他真正的女人，那個黃臉婆不過是占著個名分。"

我皺了皺眉："你爸為什麼不自己來谘詢？"

他“嘖”了一聲：

“我爸正哄那女人去做全身體檢呢。”

“等檢查報告出來，我爸就說她有什麼毛病，讓她立遺囑把財產都留給他。”

我的後背突然僵了一下。

上周，我媽興高采烈地跟我視頻，說我爸終於肯陪她去做全身體檢了。

還說我爸變了，比以前體貼多了。

我低下頭整理了一下鍵盤，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像在閑聊：

“那你爸是做什麼生意的？做這麼大，應該挺有錢的吧。”

他沒設防，語氣帶著點炫耀：

“做物流的，海州那片別墅區的快遞點都是我家承包的。”

海州，物流，別墅，體檢。

那個男人口中要被淨身出戶的黃臉婆，是我媽。

......

“直播間的朋友們，今天的連線就到這裏。”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為“海州太子爺”的ID，死死咬住後槽牙。

“我這邊的網絡好像有點卡頓，咱們下周見。”

話音未落，我一把拔掉了麥克風的插頭。

整個工作室瞬間陷入死寂。

隻有電腦主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在耳邊盤旋。

我靠在電競椅上，手心全都是冷汗。

屏幕上的直播軟件已經關閉，但我提前開啟的後台錄屏文件靜靜躺在桌麵上。

我抖著手點開那個音頻文件。

那個輕浮的、帶著炫耀的年輕男聲再次在房間裏響起。

“等檢查報告出來，我爸就說她有什麼毛病，讓她立遺囑把財產都留給他。”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仿佛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海州，物流。

我家就是做物流起家的。

海州別墅區是我們這個省會城市最頂級的富人區。

三年前，我爸秦宇強用公司的分紅在那邊全款買了一套獨棟。

當時他當著我和我媽的麵，拍著胸脯說，那是為了以後給我媽養老準備的驚喜。

隻是別墅一直空著，說是還要散味兒。

如今看來，那根本不是什麼養老的驚喜。

那是他金屋藏嬌的巢穴。

我抓起車鑰匙，連外套都沒拿，直接衝出了工作室。

半小時後，我把車停在自家別墅的車庫裏。

深吸了兩口氣，我調整好麵部表情，推開了家門。

濃鬱的雞湯香味撲麵而來。

我媽黎瓊正端著一個紫砂燉鍋從廚房走出來。

她今年四十八歲，雖然保養得宜，但眼角的細紋和發間的幾絲銀白，還是暴露了當年跟著我爸在貨運站風吹日曬打拚的痕跡。

“然然回來了？”

我媽笑得一臉溫婉，眼角眉梢都透著浸潤在幸福裏的光。

“快去洗手，你爸剛出差回來，特意給你帶了禮物呢。”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秦宇強。

我的好父親。

他手裏端著一杯普洱，正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

“羽然啊，過來。”

秦宇強放下茶杯，衝我招了招手，語氣像往常一樣慈愛。

“看看喜不喜歡。”

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一個愛馬仕橙色包裝盒。

“這是你劉叔叔他們去歐洲考察，我托他們專門給你帶的最新款。”

我走過去，沒有碰那個盒子。

視線落在秦宇強的臉上。

他眼角帶著笑，金絲眼鏡襯得他溫文爾雅，怎麼看都是一個事業有成、顧家愛女的好男人。

誰能想到，這張皮囊下，藏著一顆要吃絕戶的心。

“謝謝爸。”我扯出一個僵硬的嘴角。

“一家人客氣什麼。”秦宇強站起身，走到我媽身邊，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我這大半輩子，拚死拚活把公司做這麼大，不就是為了讓你們娘倆享福嗎？”

我媽被他攬著，臉頰微微泛紅，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都在孩子麵前說些什麼呢，老不正經。”

“這有什麼。”秦宇強笑得更爽朗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羽然，你也老大不小了，那個什麼情感博主、離婚律師的活兒，當個副業玩玩就算了。”

“天天接觸那些離婚出軌的負能量，對女孩子不好。”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覺得挺好的。”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幫弱勢群體維權，也是積德。”

秦宇強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女孩子家家的，遲早是要嫁人的。”

“你把心思花在這些上麵，以後怎麼相夫教子？”

“咱們家又不是沒錢，你就算什麼都不幹，爸也能養你一輩子。”

聽到這裏，我隻覺得惡心。

養我一輩子？

是打算把我和我媽一起掃地出門，然後把億萬家產留給那個所謂的“太子爺”吧。

我看著我媽，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不滿。

但沒有。

我媽隻是溫柔地附和著。

“是啊然然，你爸說得對，你那些工作太累了。”

“你看你爸現在多體貼，不僅管公司，下周還要專門抽出三天時間，陪我去私立醫院做那個全套的高端深度體檢。”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衝到了頭頂。

體檢。

那個男人的話在腦海裏瘋狂回蕩。

“下周去體檢？”我猛地拔高了音量。

秦宇強皺了皺眉，似乎對我過激的反應有些不滿。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沒怎麼。”我死死盯著他。

“我就是覺得，普通的公立醫院體檢就挺好的，幹嘛非要去什麼私立醫院？”

“是不是那家醫院有什麼特別的項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