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滿臉驚恐,伸手想拉住我。
我又退了一步,他不敢動了。
“別衝動,阿禾你別衝動!”他聲音發緊。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愣了一秒,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結婚那天他也說過,想要什麼都給我。
隻是他的心不會為我停留。
“秦遊。”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抹殺我的人格,對我來說就是死。”
“不是死。”他糾正我,語氣前所未有的慌亂。
“你隻是沉睡,和念念一樣。”
我又退了半步。
“但你會喚醒她,不會喚醒我,那就是死。”
“如果是那樣屈辱的死,我不如現在跳下去。”
我背對著懸崖,腳尖抵在邊緣。
他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碎片上,一聲悶響。
“阿禾,別傷害念念的身體。”
山風把發絲吹進眼睛,我伸手去揉,滿手的淚水。
上一次他這樣跪在我麵前,是求婚。
我自嘲地一笑。
“秦遊,我隻問你一件事。”
“我們在一起八年,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要抹殺我,為什麼不早說?”
我的手覆在小腹上。
它才兩個月大,但我已經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秦遊深吸一口氣。
“因為念念太善良了,如果她知道我抹殺了你,她會傷害自己的。”
“有了孩子,她就不會。”
支撐我的最後一點力氣也沒了。
嘴裏湧上一股腥甜,我沒忍住,一口血吐在灰岩上。
“念念!”
他喊的什麼我聽不清。
隻覺得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白色床單,透明的玻璃牆,空氣裏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和醫院一模一樣。
這就是秦遊給我找的新房間。
我去看過以前住的那個房間,站在門口,陌生得邁不開腳。
秦遊的記憶真的很好,能記住八年前孟念住的房間的樣子。
日子一天天熬過去,我的孕反越來越明顯。
吃什麼都吐,不想走動。
秦遊還是每天給我做飯。
不管是不是飯點,隻要我說餓了,他就下廚。
我不想見他,讓保姆送飯。
他問我想要什麼。
我說:“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他把筆和本子送過來的時候,我問他。
“如果孟念醒來,看到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不怕她恨你嗎?”
“不怕。”他沒有任何猶豫,“恨比愛長久,我隻想讓她活著。”
我再次沉默,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和他說過話。
保姆每天給我送飯,我們漸漸熟絡起來。
她不明白我為什麼整天待在這個像病房一樣的地方。
秦遊每天給我做飯,事無巨細的照顧。
不明白我為什麼不願意見他。
她替秦遊不值。
“孟小姐,聽說你從小和親生父母走散了。”
“秦總這兩天花了大價錢,在找你的父母呢!”
我寫字的手一頓。
“是嗎?”
保姆連忙說:“是啊!他忙得腳不沾地,還想著要趕回來給你做飯。”
“對你真的是不錯。”
我輕笑了一聲,沒接話。
八年前我就讓秦遊幫我找父母。
那個時候他說。
“你有我就夠了。”
現在我什麼都沒提,他倒主動去找了。
我知道,他是想讓孟念第一眼看到父母。
三個月的期限還沒到,胎已經穩了。
醫生把體檢報告遞給秦遊,他看完之後,每天都帶著醫生過來。
注射,記錄,再注射。
我的手臂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但孟念還是沒醒。
醫生說。
“孟小姐的求生意願很強烈,光靠藥物注射不行。”
秦遊想了很久,然後在某一天黃昏。
把我帶去了一個地方。
“阿禾,這裏就是念念為了救我,被拐走的地方。”
“她看到這些熟悉的場景,大概就會醒了。”
我捂著胸口,不敢看那條熟悉的街。
這就是我那五年噩夢的起點。
我看著秦遊,他臉上的表情近乎癲狂。
他太想讓孟念醒了,不惜剖開我的傷口,用我最痛的記憶來刺激這具身體。
可救他的是我。
讓我站在這裏,無異於生剜我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當天晚上,醫生說。
“她的求生意願降低了。”
“我準備加大劑量,這次有八成的把握。”
電話那頭的秦遊不知道說了什麼。
但我隱約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秦總,我們小禾在哪裏啊?”
是母親的聲音,她的聲音滄桑很多。
我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搶過醫生的手機。
“秦遊......我求你,讓我見我父母最後一麵。”
他沒說話,聽筒那邊我父母的聲音越來越遠。
直到聽不見了,秦遊才開口。
“阿禾,好好聽醫生的話,等你醒了就能看見你的父母。”
手機被人抽走,醫生舉著針管朝我靠近。
“按住她。”
尖銳的針刺進我的身體,我不死心地朝手機大喊。
“秦遊,我求你。”
意識一點點渙散,我的視線模糊,漆黑的深淵中,聽筒那邊傳來我爸的聲音。
“秦總你看,這就是我們小禾小時候的照片,她現在是不是沒怎麼變?”
照片擺到秦遊麵前。
上麵的我笑容和婚紗照上一樣燦爛。
秦遊瞳孔驟縮,崩潰的聲音在聽筒那邊炸開。
“不要注射——”
“不是她!我弄錯了......是我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