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媽沒有追出去，蹲下身把地上的白蘿卜條一點點撿進飯盒裏，扔進垃圾桶。

然後去水房打了一盆水，把地上的湯汁拖得幹幹淨淨。

這一切做完後，她走到病床前，緊緊握住我的手。

「晨安，爸爸不要我們了。」

「以後，就隻有媽媽和你相依為命，你怕不怕？」

我搖搖頭，反手握住她粗糙的手指：「晨安不怕！王阿姨和爸爸都是壞蛋，壞蛋會有警察叔叔抓的。」

我媽被我簡單的善惡觀逗得哈哈大笑，擦去眼角的淚水。

「對，壞人有警察抓，媽媽等會兒就去報警，把他們都抓起來。」

我媽去醫院食堂給我買了些清淡的飯菜。

自己卻買了兩個饅頭，坐在我旁邊啃。

眼看到了中午十二點，麻雀在窗外急切地報信：

【完啦完啦，賀超英那個癟犢子帶著王彩芬的表弟去房管科了！】

【他們偽造了薑紅的簽字，要把那套一居室直接過戶給王彩芬的表弟，拿八百塊錢現金走人！】

【王彩芬已經在長途汽車站等著了，下午兩點的車！】

我趕緊拽了拽我媽的衣角。

「媽媽，小鳥怎麼說爸爸要把我們的家賣給王阿姨的表弟呀？」

「王阿姨兩點鐘就要坐上汽車逃跑啦，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我媽原本還在打瞌睡，見我這麼說，眼神一凝。

從床頭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破舊的牛皮紙信封，裏麵裝的是我們家的存折流水賬單，以及王彩芬以前寫給我爸的幾張借條。

「晨安乖，護士阿姨馬上來給你打針。」

「媽媽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我目送媽媽出了病房，側耳聽著外麵的麻雀嘰嘰喳喳。

等到了下午一點半，越來越多的麻雀飛來飛去，交換著情報。

【哇塞！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賀超英剛把八百塊錢揣進兜裏，跟王彩芬在候車室碰頭，薑紅就帶著派出所的警察和紡織廠的科長衝進去了！】

【賀超英臉都綠了，還想把包往座位底下藏！】

汽車站內，賀超英正拉著王彩芬的手往檢票口擠。

突然被兩名穿製服的公安攔住了去路。

「賀超英同誌，有人舉報你涉嫌盜竊家庭巨額財產，並與他人存在嚴重的不正當男女關係。」

「請跟我們回去調查。」

賀超英渾身一僵，回頭就看見了警察後麵跟著的薑紅。

把王彩芬擋在身後，強裝鎮定：

「誤會！公安同誌，這絕對是誤會！」

「她是我老婆，我們兩口子鬧脾氣呢！我這是帶表妹去外地走親戚！」

王彩芬嚇得直哆嗦，下意識地捂緊了身上的大紅棉襖。

薑紅走上前，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對狗男女。

「警察同誌，他在撒謊。」

「賀超英不僅偽造我的簽名，變賣廠裏分配的住房，還偷走了家裏準備給女兒做心臟手術的兩千塊錢救命錢！」

「那筆錢連同今天賣房的贓款，全在這個女人身上！」

薑紅猛地指向王彩芬。

「錢就縫在她的紅棉襖夾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