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棲然明顯愣了一下。
她太了解我了。
我不是那種會輕易向別人求救的人。
高三那年我燒到快站不住,也隻是自己硬撐著去上課。
平時在家裏受了什麼委屈,我也從來不肯往外說一句。
如果不是已經沒有退路,我不會說這句話。
媽媽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你看看,她現在連自己家都不要了,都是被外麵的人帶壞了。”
哥哥走近一步,盯著我,壓低聲音。
“阮芳汝,你別忘了,你那些東西還在我手裏。”
爸爸站在一旁,聲音沉得發硬。
“今天你必須跟我們回去。”
前麵是江棲然,後麵是圍觀的人,旁邊是哭鬧的媽媽,威脅我的哥哥,冷著臉的爸爸。
陸紹謙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笑話。
所有人都以為,到了這一步,我除了低頭,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可我突然不想再忍了。
上一世,我就是一次次在這種時候退讓,才讓他們覺得,我永遠都會認命。
我慢慢掙開爸爸的手,從包裏拿出手機。
哥哥看見的那一刻,臉色一下變了,立刻撲過來。
“你幹什麼!”
我往後一退,直接點開了直播。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媽媽不哭了,哥哥僵住了,連陸紹謙都猛地抬頭。
我舉著手機,把鏡頭對準他們。
然後我看著屏幕,輕聲開口。
“大家好,今天我十八歲。”
“我爸媽和我哥,正在收錢,逼我嫁給一個大我二十歲的男人。”
話音一落,周圍一下亂了。
哥哥第一個衝上來搶手機,江棲然立刻攔住他。
媽媽尖聲叫我關掉,說我瘋了。
爸爸沉著臉命令我把手機放下。
可我沒有。
我反而把鏡頭舉得更高,讓那張轉賬單拍得更清楚。
“他們拿走了我的錄取資料和證件,逼我退學,結婚,備孕。”
“剛才這個男人還問我,結婚以後還要不要繼續讀書。”
“我媽替我回答,說我最顧家,家裏安排什麼,我就聽什麼。”
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天啊,才十八歲。”
“這不是賣女兒嗎。”
“那個男人都能當她爸了吧。”
陸紹謙終於沉不住氣,冷著臉說:“我隻是正常談婚事,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我把鏡頭轉向他,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那你剛才是不是說,結婚以後,我不用讀書,隻要在家聽話,早點懷孕就行?”
他臉色一下變了。
因為這話,他確實說過。
就在這時,我手機忽然彈出一條私信。
是個陌生賬號。
上麵隻有兩個字。
“別嫁。”
我心口一跳。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我手裏有他不能見光的東西。”
我盯著那行字,呼吸都亂了一下。
很快,林老師和學校保安趕到了。
有人認出了我,直接把電話打去了學校。
林老師衝進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護到身後。
她看著我爸媽,臉色很冷。
“孩子已經成年了,你們沒有權利強迫她。”
媽媽還想哭訴,說隻是家裏教育孩子。
哥哥也急著把事情往誤會上扯。
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鏡頭一個接一個對著他們,事情已經兜不住了。
最後,我是在林老師和保安的護送下離開的。
走出商場的時候,媽媽還在後麵哭著罵我沒良心。
哥哥咬著牙說我遲早會後悔。
爸爸沒說話,隻站在人群後麵,死死盯著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前世每一次他們準備對我下更狠的手時,他都是這樣看我的。
當天晚上,學校臨時給我安排了宿舍。
我坐在空床板上,看著那條私信看了很久,最後還是回了過去。
對方隻發來一個地址。
我去了。
茶館裏坐著一個女人,臉色有些白,手邊放著一個紙袋。
我剛坐下,她就低聲開口。
“我叫沈含霜,是陸紹謙的前妻。”
她把紙袋推過來。
裏麵有舊手機,有住院單,有照片,還有錄音。
照片上,是她後背和手臂的傷。
住院單上,寫著流產。
錄音裏,是陸紹謙的聲音。
“女人娶回來就是要聽話。”
“不聽,就打到聽為止。”
沈含霜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當年也逃過,也求過。”
“可沒人信我。”
“所以這一次,我不想再看著第二個女孩被推進去。”
我攥著那些東西,手指一點點發白。
原來那個地獄裏,真的不隻埋過我一個人。
我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住院單和錄音,很久以後,才輕聲說:
“那就讓他也試試。”
“試試什麼叫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