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收到了一段“十年後的自己”發來的視頻。
視頻裏的我穿金戴銀,抱著孩子笑著說道:
“嫁給陸總吧,他雖然大你二十歲,但他能讓全家過上好日子。”
“你看十年後的我,不是過得很好嗎?”
爸媽看完紅了眼,哥哥拍著我的肩膀:
“妹妹,就說媽對你好不好,一相親就給你相中了金龜婿!”
“既然十年後的你都這樣說了,你和陸總的事情也提上日程吧。“
我沒有反駁,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直到當天晚上,我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這視頻剪得不錯吧?”
“她最相信這些東西,隻要讓她以為這是未來的自己,她肯定會乖乖嫁過去。”
我站在門外,沒有哭,也沒有鬧。
那個視頻,雖然是他們偽造的。
但我卻是從十年後回來的。
十年後我真的嫁給了陸總。
但卻被他折磨到流產,終身不孕。
我拚命逃回娘家,卻被親媽和哥哥為了二十萬封口費,親手送回那個地獄。
這一次,我不會嫁。
也不會再做那個為了家人犧牲一生的傻子。
......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媽媽出來時,看見桌上的粥和煎蛋,愣了幾秒。
“你做的?”
我點頭,把碗遞過去。
“嗯,睡不著。”
她接過碗,神情明顯鬆了下來。
哥哥也出來了,嘴裏還咬著牙刷,看到這一幕,笑了一聲。
“終於想通了?”
我低著頭,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這一聲落下,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就緩了。
媽媽臉上壓不住笑,語氣都柔了許多。
“芳汝,媽說那些話,也是為了你好。你以後會明白的。”
爸爸坐在一邊翻報紙,半晌才淡淡開口。
“懂事就好。”
我把藥放到他手邊。
“爸,記得吃藥。”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哥哥坐下以後,像是心情不錯,邊吃邊說:“今晚見麵別亂說話。人家條件擺在那兒,你別不知好歹。”
我抬眼看了他一瞬,又垂下去。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勸我的。
那時候我還覺得,他是我哥,不會真的害我。
後來我才知道,他比誰都希望我嫁過去。
二十萬彩禮,夠他補房子的尾款,夠他填手裏的窟窿。
媽媽怕我不夠順從,又順勢接了句:
“男人都喜歡溫柔聽話的。你別總惦記著讀書,嫁過去把日子過穩,比什麼都強。”
“是啊。”哥哥笑著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我沒接話,隻安靜喝完了碗裏的粥。
吃過早飯,我去洗碗。
冷水衝過手背,凍得人發麻。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一邊聽他們勸,一邊一點點把自己勸進死路裏。
可後來,我的錄取通知書被扣下,身份證被收走,手機被摔碎,門從外麵一鎖就是一整夜。
我懷孕以後被逼著吃藥,流產那天疼得幾乎昏過去,連求救都沒有人聽見。
我拚命逃回家,跪在門口求他們,媽媽哭著讓我忍一忍,哥哥說人家已經給了錢,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一句都沒替我說。
最後,是他們把我送回去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信了。
中午,媽媽出門買菜,爸爸下樓,哥哥在房裏打遊戲。
我回了自己房間,把門輕輕關上。
錄取通知書,身份證複印件,銀行卡我一樣一樣拿出來,分開藏好。
書包裏放一份,課本裏壓一份,最重要的幾樣貼身放著。
上一世我什麼都留在家裏,結果被哥哥全翻出來帶走。
那時候我怕丟人,怕報警,怕把事情鬧大,到最後什麼都沒保住。
收拾好以後,我背著包出了門,說自己去買東西,實際上直接去了學校。
林老師見到我,有點意外。
“芳汝?你怎麼來了?”
我攥著包帶,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點。
“老師,我想補交住宿申請。還來得及嗎?”
她看了我一會兒,沒有追問,隻起身翻抽屜。
“按理說截止了,不過材料還沒交上去。你先填,我幫你問問。”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沒有人替我留這條路。
我低頭填表,寫到家庭住址時,筆尖停了一下。
我真的有家嗎?
從辦公室出來以後,我把一部分資料和錢放進學校儲物櫃裏。
鎖上櫃門的時候,我盯著那條縫看了很久。
這一次,我一定要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晚上,媽媽帶我去見陸紹謙。
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我還是覺得胃裏一陣發緊。
他坐在那裏,穿得體麵,看起來像個再正常不過的成熟男人。
可隻有我知道,他骨子裏是什麼東西。
他會在半夜推開我的房門,會在我流產以後站在床邊,說反正以後再懷就是了。
我每次看見他,都會想起那些鎖死的門。
媽媽笑著坐下,哥哥也一口一個陸哥,叫得十分親熱。
陸紹謙看了我幾秒,才笑著開口:“這就是芳汝吧?”
我輕聲說:“您好。”
飯吃到一半,他問我:“聽說你考上大學了?”
我剛要開口,媽媽已經替我答了。
“她最顧家了,家裏怎麼安排,她就怎麼來。”
哥哥也接上:“安安穩穩過日子最好,女孩子沒必要想太多。”
我坐在那兒,指尖一點點發涼。
陸紹謙像是很滿意,把一個首飾盒推到我麵前。
“第一次見麵,給你帶個禮物。”
我打開盒子,裏麵是一隻金鐲子。
上一世,就是這隻鐲子,套住了我往後十年的命。
媽媽在桌下碰了碰我,小聲催我道謝。
我把盒子合上,抬頭笑了一下。
“謝謝。”
媽媽和哥哥都鬆了口氣。
他們以為我認了。
飯後,陸紹謙提出送我回去。
媽媽忙不迭答應,還說年輕人可以多聊聊。
我沒說話,跟著他往外走。
剛拐過樓道,他的手就落在我腰上。
“反正早晚是一家人,不用這麼生分。”
那一瞬間,我渾身都僵了。
前世那些畫麵幾乎是立刻湧了上來,我指尖掐進掌心,才忍住想吐的衝動。
可我沒有直接推開他。
我隻是紅著眼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陸先生,你別這樣,我還沒準備好。”
樓道裏立刻有人看了過來。
陸紹謙臉色一沉,隻能把手收回去。
“你什麼意思?”
我低著頭,聲音發顫。
“我隻是覺得太快了。”
有人在看,他到底還要臉。
最後他冷冷丟下一句“上車”,我搖頭說想自己回去,他盯了我幾秒,轉身就走。
我知道,他已經記恨上了。
回到家,媽媽和哥哥都在客廳等我。
見我進門,媽媽立刻問:“怎麼樣?”
我把包放下,平靜地說:“他剛才在樓道裏動手動腳。”
哥哥先笑了。
“這算什麼,男人這樣才叫喜歡你。”
媽媽也皺著眉說:“都快嫁了,這點親近有什麼大不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隻說了兩個字。
“別矯情。”
我站在那裏,忽然覺得心裏最後一點東西也冷了。
他們什麼都明白。
他們知道那不是尊重,知道我不舒服,知道我害怕。
可在他們眼裏,隻要錢能到手,婚事能成,我受什麼都不重要。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門剛關上,外麵就傳來媽媽壓低的聲音。
“她已經鬆口了,明天先把錢拿過來再說。”
我站在門後,慢慢閉上眼。
原來他們連一天都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