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走出臥室。
不多時,外麵傳來周漾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安撫:
“你今晚先睡客房,這幾天別看手機,論壇上的事我會想辦法壓下去。”
緊接著,是客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周漾把秦檸帶回了我們同居了三年的家。
理由很光明正大,秦檸因為那條曝光的帖子,被人排擠,甚至有人往她床上潑了臟水,她無處可去。
腳步聲逐漸靠近主臥,周漾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了我一眼,視線掠過我手邊還沒拉上拉鏈的行李箱,眉頭瞬間擰緊:
“你這是幹什麼?還在鬧脾氣?”
“收拾幾件換季的衣服。”
我平靜地撒了個謊。
周漾審視了我幾秒。
他歎了口氣,揉著眉心說:
“沐晴,秦檸的狀態很不好。我一會兒要去書房開個海外視頻會議,你......你別去刺激她。算我求你,這幾天家裏稍微安生一點行嗎?”
“好。”
我垂下眼,將行李箱的拉鏈拉上。
周漾似乎對我今天的過度順從感到一絲愧疚。
他走過來,想要摸摸我的頭發,卻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煩躁地收了回去,轉身進了書房。
書房的門一關,主臥的門卻再次被推開了。
秦檸走了進來。
她看到地上打包好的行李箱,沒有絲毫驚訝。
“這就認輸準備逃了?”
秦檸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我以為你會像那些怨婦一樣,衝出去扇我兩巴掌,或者跪下來求他回心轉意呢。”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秦檸,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周漾現在把你當成易碎品一樣護著。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我隻是來驗收我的‘教學成果’。”
秦檸隨手拿起我桌上的一個玻璃沙漏。
那是去年我生日,周漾專門找人定製的,裏麵裝著藍色細沙,底座上刻著我們倆名字的縮寫。
她用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光滑的玻璃壁,聲音帶著嘲弄:
“江沐晴,你看。你陪他吃了三年苦,陪他創業,替他打理生活。可結果呢?隻要我稍微展示一下我的無助,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你踩在腳底。”
“男人就是這種劣等生物。他們根本不需要平等的靈魂伴侶。你越獨立,越堅強,他越覺得你是個不需要疼愛的麻煩。”
她微微歪著頭:
“我的厭男症沒有錯,錯的是你,非要對這種垃圾抱有幻想。”
“說完了嗎?”
我指著門外,“說完就滾出去。”
秦檸輕笑了一聲,不僅沒滾,反而將手裏的沙漏舉到了半空。
“周漾送的東西,留著也是惡心,我幫你處理了吧。”
她甚至沒有假裝手滑,而是當著我的麵,五指輕輕鬆開。
玻璃碴四下飛濺,藍色沙子鋪滿了大半個木地板。
那是我曾經最珍視的生辰禮物。
我呼吸一滯,本能地蹲下身。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底座的瞬間,秦檸突然抬起腳,用她穿著拖鞋的腳尖,將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踢向了我的手。
尖銳的刺痛瞬間從掌心傳來。
碎玻璃深深地劃破了我的手掌邊緣。
“怎麼回事?!”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周漾連耳機都沒來得及摘,大步衝了進來。
看到滿地的狼藉,和蹲在地上捂著流血右手的我,周漾的臉色瞬間沉到了穀底。
還沒等我開口,站在一旁的秦檸突然往後退了兩步:
“對不起學長,我隻是想進來借個吹風機,沐晴可能是不想看到我......她直接把沙漏砸在了地上......”
多麼低劣的謊言。
隻要周漾稍微動點腦子,就會知道如果是我砸的,受傷的不該是蹲在地上的我。
可是,周漾根本沒有思考。
他幾步跨過來,一把拉住秦檸的胳膊,將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傷到沒有?玻璃有沒有濺到你身上?”
“我沒事......”
秦檸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周漾的肩膀,冷冷地看著我。
“江沐晴,你瘋夠了嗎?”
周漾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著抖。
“我不就是讓她在客房借住一晚嗎?你非要用這種摔東西的把戲來逼她走?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有多讓人倒胃口?”
苦肉計,歇斯底裏。
我蹲在地上,鮮血已經順著指縫流到了手腕上。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深愛了三年的男人。
我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曾經在雪地裏背著我去醫院時的心疼,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是她自己摔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到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撒謊!”
周漾厭惡地別開眼。
“秦檸本來就因為你發帖子的事精神衰弱,你還故意在她麵前砸東西?江沐晴,你的教養呢?你的善良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然你這麼容不下別人,那我帶秦檸去酒店住。”
“還有,別忘記了明天是我們的訂婚宴,適可而止。”
“明天過後,我會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說完,他護著秦檸,轉身大步走出了主臥。
整個房子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我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看著那灘被鮮血染紅的藍色細沙。
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然後,我站起身,走到洗手間。
用冷水衝洗掉手上的血跡,隨便找了塊紗布將傷口纏上。
再忍忍,還有最後一天。
明天的訂婚,我一定會送他一份大禮。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