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太子心尖上那抹碰不得的白月光。
太子為了我,把替嫁來的太子妃當成玩物。
他以為這能討我歡心證明他的深情。
他讓太子妃在冰麵上起舞隻為博我一笑。
他取太子妃的心頭血為我治療不足之症。
太子妃看著我的眼神沒有恨,隻有深深的悲哀。
後來太子妃在東宮的大火裏燒成了焦炭。
太子紅著眼捧著她的骨灰來找我尋求安慰。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臉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把那碗心頭血全潑在他的臉上。
......
「沈昭寧,你看,她終於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太子捧著一隻白瓷壇子站在我麵前,滿臉的灰燼和淚痕,笑得癲狂。
壇子裏是骨灰。
東宮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他從廢墟裏扒出來的太子妃,隻剩下這麼一捧。
他跪在我腳邊,把壇子舉到我麵前,姿態虔誠。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她,如今她死了,你該高興了吧?」
我低頭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八年,從少年時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偏執瘋狂。
他的眼底全是血絲,嘴唇幹裂,發冠歪斜,龍袍上還沾著焦黑的灰。
可他笑著。
他以為我會感動。
我伸出手,他以為我要接那壇子,眼裏迸出狂喜。
我的巴掌落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廳堂裏回蕩,連門外的侍衛都愣住了。
太子裴衍的臉被打偏過去,他愣了很久,轉回頭看我時滿臉不可置信。
「昭寧……」
我轉身走到桌邊,端起那碗放了三天的藥汁。
那是用蘇蘅的心頭血熬的藥,他說能治我的心疾。
我走回他麵前,把整碗暗紅色的藥汁潑在他臉上。
腥甜的液體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滴在他的龍袍上,滴在那隻白瓷壇子上。
「裴衍,你真惡心。」
我一字一字說給他聽。
「她終於擺脫你了。」
他跪在地上,滿臉血水,瞳孔劇烈收縮。
「你說什麼?」
我蹲下身,湊近他的臉,「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一天都沒有。」
他的手開始發抖。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大齊最尊貴的儲君,此刻狼狽得不成人形。
「蘇蘅沒死。」
「她隻是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這是我認識裴衍的第十八年,也是我決定徹底斬斷這段孽緣的最後一天。
......
我叫沈昭寧,丞相府嫡女,京城第一才女。
從我記事起,裴衍就纏著我。
他說我是他的白月光,是他這輩子唯一要娶的人。
可我有心疾,太醫說我活不過三十。
我不想嫁給任何人,更不想嫁給裴衍。
因為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愛,是占有。
他不許我跟任何男子說話,不許我出府赴宴,不許我穿別人送的首飾。
我拒絕過他無數次。
他隻是笑,說我在跟他撒嬌。
後來父親替我擋了這樁婚事,以我體弱為由婉拒了賜婚的聖旨。
裴衍沒有發怒。
他轉頭娶了禮部尚書府的嫡女。
可尚書府的嫡女在大婚前夜逃了。
尚書大人嚇得半死,連夜把庶女蘇蘅塞進了花轎。
蘇蘅就這樣成了太子妃。
一個替嫁的庶女,嫁給了一個瘋子。
2
蘇蘅進東宮的第三天,裴衍來找我。
他坐在我對麵喝茶,語氣輕描淡寫。
「那個女人真礙眼,連走路的姿態都粗鄙不堪。」
我沒接話。
「不過你放心,她不過是個擺設,我心裏隻有你。」
我放下茶盞。
「殿下,您已經成婚了,不該再來丞相府。」
他笑的讓我後背發涼。
「昭寧,你吃醋了?」
我沒有吃醋。
我隻是覺得那個素未謀麵的女人,大約要遭殃了。
果然。
第七天,東宮傳出消息,太子妃跪在院中整整一夜,因為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衣裳。
裴衍說我不喜歡鵝黃色。
太子妃被罰抄經百遍,因為她在裴衍麵前笑了。
裴衍說她不配笑,她的笑不如我的萬分之一。
這些消息是裴衍親口告訴我的。
他來丞相府,興高采烈地講給我聽,好像在邀功。
「昭寧,你看我對你多好,我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我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殿下,她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算什麼妻子?」裴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個替嫁的庶女,她配嗎?那個位置本該是你的。」
我閉上嘴,不再說話。
我說什麼都沒有用。
我越替蘇蘅說話,她的日子就越難過。
裴衍會覺得是蘇蘅搶了我的東西,他要替我出氣。
我試過冷淡他,不見他,把他拒之門外。
他就派人送來蘇蘅抄的經文,厚厚一摞,上麵有幹涸的血跡。
附一張字條:她的字不如你好看,罰她重抄了,昭寧不要生氣。
我第一次見到蘇蘅,是在宮宴上。
她跟在裴衍身後,穿著大紅色的衣裳,是我慣常穿的顏色。
她瘦得厲害,手腕細得能一把握斷,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可她站得直。
裴衍在前麵跟人寒暄,她就安靜地站在後麵,不說話,不看人。
直到她抬起頭,跟我對上了視線。
我以為她會恨我。
畢竟裴衍所有的折磨都打著我的名號。
可她沒有。
她看著我,眼底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悲哀。
那種悲哀不是對我的,是對她自己的命運。
我移開了視線,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那晚回府,我咳了半宿的血。
3
入冬後,裴衍的折磨變本加厲。
他聽人說我喜歡看舞,便命蘇蘅在結冰的湖麵上跳舞。
赤足,單衣,隆冬。
我是被裴衍強拉去看的。
他摟著我的肩,在湖邊的暖閣裏烤著火,笑意盈盈地指著湖麵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昭寧你看,她跳得多賣力。」
蘇蘅的腳已經凍成了青紫色,每一步都在冰麵上留下血印。
她摔倒了三次,又爬起來三次。
第四次摔倒時,她沒能站起來。
裴衍皺了皺眉,對身邊的太監說:「潑盆冷水,讓她醒醒。」
「夠了。」
我站起來。
裴衍愣住,隨即笑了:「昭寧心疼了?放心,她命硬得很。」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他追上來拉住我的袖子:「昭寧,你怎麼了?我這都是為了你!」
「我頭疼,要回去了。」
那天夜裏,我讓貼身丫鬟青禾帶著傷藥和厚衣裳,偷偷送去了東宮。
青禾回來時臉色很難看。
「小姐,太子妃的腳爛了,十個腳趾全是凍瘡,有兩個已經發黑了。」
我坐在床邊,攥著被角,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裴衍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一隻白玉碗,碗裏是暗紅色的液體。
「太醫說你的心疾需要少女心頭血入藥,我取了她的,你喝了就能好。」
他把碗遞到我唇邊,滿臉期待。
我接過碗,低頭看著那碗血。
溫熱的,帶著腥氣。
「她還活著嗎?」
「活著呢,死不了。」裴衍滿不在乎地說,「太醫有分寸,不會取太多。」
我端著碗進了內室,背對著他,把血倒進了花盆裏。
出來時碗已經空了,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裴衍高興極了,抱住我說:「昭寧,等你病好了,我就廢了她,娶你進東宮。」
我沒有推開他。
當天夜裏,我再次讓青禾去了東宮。
這次不隻是送藥。
青禾帶回了蘇蘅的一句話:「多謝沈小姐,但不必再冒險了。」
我提筆寫了一封信,讓青禾務必親手交到蘇蘅手中。
信上寫:“我不愛他,我想幫你逃。”
4
蘇蘅的回信在三天後才到。
隻有四個字:如何證明。
我想了很久,提筆寫下:我也想逃。
青禾帶回了蘇蘅的第二封信。
信很長,字跡歪歪扭扭,大約是手上有傷握不穩筆。
她說她不恨我。
她進東宮第一天就知道,裴衍恨的不是她,愛的也不是我。
他愛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覺。
她說她想活。
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很用力,幾乎要把紙戳破。
“沈小姐,我不想死在這裏。”
我把信燒了,開始籌劃。
半月後,我借著給裴衍送湯的名義,第一次正式踏入東宮後院。
蘇蘅住在最偏僻的院落,門口連個守夜的丫鬟都沒有。
推開門時,她正坐在床邊拆自己手臂上的繃帶,動作輕慢。
聽見響動她猛地抬頭,看見是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關上門,走到她麵前。
近處看她比宮宴上更瘦了,顴骨突出,眼窩凹陷,手臂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口。
取心頭血的位置在左胸下方,那裏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著紅。
「沈小姐。」
「叫我昭寧。」我在她身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瓶藥膏,「我幫你上藥。」
她盯著我看,「你為什麼要幫我?」
「是我欠你的。」我替她解開紗布,傷口猙獰得讓我手指發顫。
蘇蘅沒有說話。
我替她上完藥,重新包紮好。
她忽然開口:「你的心疾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你不喝那些血,病怎麼辦?」
我笑了一下:「心頭血治心疾是江湖騙術,太醫院沒人敢說實話罷了。」
蘇蘅也笑了。
她笑起來很好看,即便瘦成這樣,眉眼間還是有股韌勁。
「昭寧,」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你有計劃了嗎?」
「還沒有,但我在想辦法。」
「我知道東宮有一條密道。」她壓低聲音,「是前朝修的,從東宮地下通往城外的破廟。我是被罰跪時發現的,牆根有塊磚鬆了,裏麵有風。」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你確定?」
「我已經偷偷挖了半個月了。」她伸出手,指尖全是磨破的血泡,「每天夜裏挖一點,通道還差最後一段。」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全是繭子和傷疤。
「我幫你。」
她反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