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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陷入了無法打破的循環——每世都以謀殺罪被處決。

第一世,我在廚房殺魚。刀落下的瞬間,監控畫麵裏的魚變成了鄰居的頭。

第二世,我在餐廳切牛排。刀叉刺穿牛肉的時候,在監控裏變成了我刺穿路人心臟的畫麵。

每一世,我都作為證據確鑿的殺人犯被判處死刑。

監控不會說謊,證據不會說謊——可我的記憶,也同樣不會說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帶著這個疑問,我來到了第三世。

為了找出原因,我選擇全程直播。

但倒計時結束後,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1

“老婆,這可是開河第一尾。我天沒亮就守著冰窟窿,手都凍僵了。”

顧遠把水桶放到我腳邊,桶裏的水濺濕了地板。

“晚上紅燒吧,我最喜歡你親手做的魚了。”

“你手藝好,處理的時候得用點力氣,這種野生的,不好殺。”

若是往常,聽到他這麼說,我定會毫不猶豫地應下。

可現在我看著他殷勤的笑容,隻覺得脊背發涼。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站在這桶魚麵前了。

第一世,我當天晚上便處理了這條魚。

可當我把紅燒魚端上桌時,等來的卻是顧遠驚恐的臉——他慌亂地把錢和護照塞給我,推著我讓我快逃。

門外,警察已經拿著逮捕令在等我了。

警局的監控錄像裏,我拿著殺魚刀,用熟練的動作將鄰居開膛破肚。

畫麵中的我滿身是血,表情卻平靜得像在處理一條魚。

可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我根本沒離開過家裏一步。

但證據確鑿,我被判處死刑。

第二世,由於上一世的經曆,我不敢再殺魚,找了個借口把魚養了起來。

顧遠晚上回來看到後卻一臉錯愕,衝著我發脾氣。

“林微,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公,有沒有這個家?”

“我為了讓你安心在家享福,每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加班應酬.....現在,我就想吃一口你親手做的魚,怎麼就這麼難?”

五年前,父母相繼離世,將龐大的遺產和一家上市公司留給我這個獨生女。

那時的我沉浸在巨大的悲傷裏,幾乎崩潰,是顧遠忙前忙後,替我撐起了公司和那個搖搖欲墜的家。

我感激他,依賴他。

後來,當我終於振作起來,提出想回公司和他一起分擔時,他卻以“心疼我,不想我再勞累操心”為由,溫柔而堅決地拒絕了。

可轉頭,他又會像現在這樣,抱怨自己獨自支撐的辛苦。

我們為此大吵了一架。

當晚他為道歉帶我去吃牛排。

我看著鄰居家亮起的燈,以為危機解除了,就答應了。

可飯後剛回到家,門鈴就響起。

還是警察,還是逮捕令。

當時,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鬧鐘,上門的時間都和第一世一模一樣。

這次的監控顯示,我用牛排刀刺穿了服務員的心臟。

可分明那天晚上我始終和顧遠在一起,怎麼可能有時間殺人?

而當我轉頭讓顧遠作證時,他隻是搖頭,說證據確鑿,他無能為力。

現在,是第三世。

“想什麼呢?”顧遠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著他,心中已無半分信任,推脫道:

“我有點不舒服,讓保姆做吧,她的手藝也不錯。”

顧遠立刻反駁,一向溫柔的他,語氣突然強硬,

“那怎麼行?每年開河,我釣的第一尾都是你親手做的,今年也不能例外。”

“除非......你不愛我了!”

不等我回答,他已經拎起桶,牽著我走向廚房。

他把魚和刀放在我麵前,話語溫柔,握著我手腕的力道卻不容拒絕。

“乖,老婆,魚就交給你了!你一定也不忍心讓我失望的對不對?”

“我晚上回來,就等著吃老婆親手做的紅燒魚了。”

2

門被他從外麵關上,廚房裏隻剩下我和那條在桶裏撲騰的魚。

我看著手裏泛著冷光的刀,不停的顫抖著。

這一世,我一定要找到事情真相。

我衝到書房,翻找出一個微型攝像頭,用顫抖的手將它別在衣領內側。

而實時畫麵正通過加密網絡,直接推流至一個我預設好的直播平台。

作為雙重保險,我同時打開了手機直播,將鏡頭對準自己,標題赫然寫著——“真相記錄:我不相信隔空能殺人”。

做完這一切,我才稍微安心。

根據前兩世的經驗,警察總是在固定的時間上門。

那麼,隻要我安全度過那個時間點,是不是就能打破循環?

用刀殺魚,鄰居死了。

用刀叉吃牛排,服務員死了。

那是不是代表,隻要今天我什麼都不做,什麼利器都不碰,也什麼都不吃,就不會出事?

想到這裏,我將魚缸搬到廚房角落,遠遠避開那把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異常難熬。

饑餓感一陣陣襲來,但我強忍著。

晚上,顧遠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魚缸裏歡快遊著的魚,臉色驟然陰沉。

“林微,你......”

有著兩世記憶的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因此在他發火前,我搶先伸出了手。

剛才整理攝像頭時,我不小心在桌角劃了一道口子,此刻正好用上。

我垂下眼,刻意讓聲音低啞下去,裝出一副難過又委屈的模樣:

“對不起,我想給你做魚,可是手不小心弄傷了,今天實在沒辦法為你親自下廚了......”

顧遠盯著我的傷口,眼神閃爍,怒意慢慢褪去,換上了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你這......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們今天出去吃吧!就當給你壓壓驚,去吃你喜歡的牛排?”

“不!”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拒絕,聲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牛排?

我不要再被當做殺人犯槍斃了。

對上顧遠懷疑的眼神,我勉強笑了笑:

“我......我手疼,而且身體有點不舒服,沒胃口。你自己吃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顧遠看了我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那好吧。我叫個外賣。”

他點了外賣。

我鬆了一口氣。

我借口疲憊,回到臥室,將門虛掩,緊張地留意著客廳的動靜。

時間越來越接近那個“死亡時刻”,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突然,顧遠在客廳揚聲道:

“老婆,你快來看!魚......魚好像死了!”

我心中一緊,猛地推開臥室門衝了出去。

魚死了?

在這個時間點?

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第一世,魚死了,鄰居也死了......這一世魚又死了,那鄰居......

我幾乎是撲到門口,急切地拍打著鄰居家的門,心臟狂跳不止。

門內一片死寂。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難道......鄰居又死了?

3

就在我幾乎絕望的時候,門“哢噠”一聲開了。

鄰居頂著一頭濕發,裹著浴袍,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林小姐?怎麼了?我剛才在洗澡。”

他還活著。

我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巨大的慶幸過後,是更深的茫然。

在我轉過身是,對上顧遠探究的眼神。

他站在我家門口,眉頭微蹙:

“老婆,你突然這麼著急找王醫生,到底怎麼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慌亂中脫口而出:

“我、我突然想起來王醫生是醫生,想讓他幫忙看看魚還有沒有救......死掉的魚就不新鮮了......”

話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

鄰居是心內科醫生,不是獸醫。

顧遠的目光沉了沉。

我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找補:

“對不起王醫生,我急糊塗了,忘了您不是獸醫......”

鄰居寬容地笑了笑,擺擺手表示沒事。

顧遠這才打消疑慮。

回到家裏,精神高度緊張和一天未進食的虛弱感同時襲來。

我回到臥室,本想堅持到那個危險時刻過去,可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叮咚——!”

刺耳的門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夢境,將我猛地驚醒!

我心臟驟停,抓起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分秒不差,正是前兩世警察上門的那一刻!

又來了!

我連滾爬下床,衝出臥室,嘶聲喊道:

“不要開門!”

但已經晚了。

顧遠站在玄關,手放在門把上,回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拉開了門。

4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外賣製服、提著餐盒的年輕人。

不是警察。

我僵在原地,渾身脫力,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不是警察......這一次,不一樣了?

難道我......躲過去了?

顧遠接過外賣,關上門,走到我麵前,擔憂地看著我:

“老婆,你最近到底怎麼了?總是疑神疑鬼的,是不是精神壓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荒誕的一切,隻能順著他的話,疲憊地點了點頭。

餐盒被打開,誘人的香氣飄散出來,是我最喜歡的那家私房菜。

我的肚子不受控製地發出咕嚕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尷尬地捂住肚子。

顧遠笑了笑,拉著我到餐桌旁坐下,將筷子塞進我手裏:

“看,餓壞了吧?快吃點東西。再不吃你要低血糖了。”

我看著手裏的筷子。

竹製的,圓頭鈍尾,無論如何也和“凶器”聯係不到一起。

何況,我身上還戴著攝像頭,開著直播。

最重要的是,我餓得頭暈眼花,身體已經發出了警告。

或許......真的安全了?

在美食和饑餓的雙重誘惑下,我最後一絲防線崩潰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顧遠沒有吃,隻是坐在對麵,靜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溫柔到近乎詭異的笑意。

被他這樣看著,我心裏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但饑餓和暫時的安寧壓過了這細微的異樣感。

我剛放下筷子,滿足地舒了口氣。

“叮咚——”

門鈴,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我沒有驚慌,甚至有些疑惑。

外賣不是已經送過了嗎?

顧遠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門外,站著兩名表情嚴肅的警察,其中一人手中,赫然拿著一張熟悉的逮捕令。

“林微女士,你涉嫌謀殺外賣員蘇某,請跟我們走一趟。”

不可能!

我剛才一直在吃外賣,而且外賣員送完餐後,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再說了凶器呢?

我隻用了筷子,根本沒有刀叉!

其中一名警察舉起一個平板電腦,屏幕正對著我。

監控畫麵裏:

我站在門口,從外賣員手中接過餐盒。

下一秒,“我”突然暴起,雙手握著那雙我再熟悉不過的竹筷子,一次又一次,瘋狂地戳刺著外賣員的脖頸和胸口!

鮮血噴濺在“我”的臉上、衣服上,而“我”毫無所覺,隻是麻木地重複著戳刺的動作,直到對方倒地不動。

畫麵背景,是我家的玄關。

時間戳顯示,就在十分鐘前——正是我剛剛在餐廳狼吞虎咽的時候!

我轉向顧遠,用盡最後力氣抓住他的胳膊:

“老公!你說話啊!剛才是你接的外賣,對不對?我怎麼可能去殺人?”

顧遠緩緩地、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他的臉上不再是溫柔的笑意,也沒有憤怒或驚恐,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看著我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搖了搖頭。

“林微......我......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

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

“證據......就在眼前。我不能......包庇你。”

又是這句話。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警察上前,就要給我戴上手銬時,我看向了直播間的彈幕。

我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我就是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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