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為會很難熬。

但事實是，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安靜得多。

霍曉走後的第二天，我把她的房間收拾了一遍。

衣櫃裏還掛著她的校服，書桌上堆著厚厚的複習資料，床頭櫃上放著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隻小熊玩偶。

我把校服疊好，把複習資料裝箱，把小熊玩偶放在箱子最上麵，然後封箱，塞進儲藏室最角落。

第三天，我把牆上那些獎狀一張張揭下來。

有些獎狀貼得太久，膠水幹了，揭的時候撕破了一角。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都收好，放進一個文件夾裏，壓在書櫃最底層。

第四天，我開始重新布置那個房間。

我買了一張新的書桌，是我自己喜歡的那種原木色。

我把一直想讀卻沒時間讀的書從箱子裏翻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架上。

我買了盆綠蘿掛在陽台上，買了塊淺灰色的地毯鋪在地上，買了個懶人沙發放在窗邊。

我在那個房間裏坐了一整個下午，靠著懶人沙發，看完了第一本書。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困了很久的人終於能喘口氣了，但心裏又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

第五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女人，聲音尖銳：“喂，是霍曉媽媽嗎？”

“我是，請問您哪位？”

“我是張曉梅的媽媽。”對方語氣不善，“你家霍曉把我女兒拐跑了，你管不管？”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家霍曉鼓動我女兒不去高考，說要一起創業開美甲店，我女兒高考都沒參加，現在跟著她不知道跑哪去了！你說怎麼辦？”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張媽媽，霍曉已經成年了，她的事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你怎麼當媽的？你女兒把我女兒害成這樣，你說你管不了？”

我不想跟她吵，客氣地說了一句“您還是先聯係您女兒吧”，然後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又一個打進來。

這次是個男人，聲音很衝：“霍曉媽媽是吧？我是王浩的爸爸，你女兒把我兒子帶壞了，我兒子成績本來能上一本，現在連高考都不考了，說要跟你女兒去開店！你知不知道我家為了培養他花了多少錢？”

我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先生，孩子們的事，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你女兒幹的什麼事你不知道？你當媽的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這次沒有說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然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沙發上。

我看著天花板，突然想笑。

霍曉啊霍曉，你不僅騙了你的親媽，還忽悠了同學跟你一起走。

你真是厲害。

接下來的幾天，我陸續接了十幾個電話，全是那些被霍曉鼓動放棄高考的學生的家長。

有的哭訴，有的罵人，有的威脅要報警。

我一一回應，態度一致：霍曉已經搬出去了，她的行為她自己負責，我無能為力。

有個家長在電話裏吼：“你等著，我跟你沒完！”

我平靜地回答：“好的，我等您。”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我的書。

半個月後，我終於從別人嘴裏聽到了霍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