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抽回手。
“來人,繼續挖。”
“我娘親的屍骨,一定還在侯府!”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聽我的命令。
蕭景珩沉默許久,抬手示意禁軍退下。
“封存祠堂。”
“鎮國郡主暫回府靜養。”
侯府老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跪地謝恩。
阿綾她們也低著頭,不敢再看我。
太後走到我身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阿晚,哀家不是不信你。”
“可你再這樣查下去,會把自己逼垮。”
我看著滿殿的人,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明明係統說媽媽死了。
明明繡棺裏的白骨是假的。
可所有人都覺得,是我不肯接受眼前的母親。
娘親卻在這時站到我麵前。
她沒有順著皇帝的話,讓人把我帶走。
反而回頭冷冷看向侯府老夫人。
“囡囡隻是累了。”
“誰敢趁她難過時欺她,便是與我過不去。”
侯府老夫人臉色難看,卻不敢反駁。
娘親又回過頭,輕輕替我擦去掌心的血。
“誥命不封也無妨。”
“娘親不要這些虛名。”
“隻要囡囡平安就夠了。”
阿綾她們頓時哭成一片。
“娘親......”
她們越感動,我越覺得遍體生寒。
若她真是媽媽。
她當然會這樣護著我。
可若她不是。
那她演得未免太像了。
就在這時,救母係統終於亮起最後一條提示。
「血繡追蹤遭換命繡汙染。」
「遺骸定位失效。」
「宿主可開啟母女溯源。」
我死死盯住麵板。
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此術不驗血肉,不驗記憶。」
「隻驗初始保護魂源。」
「代價:撤回保護對象為宿主抵擋的全部早夭命數。」
我呼吸一滯。
原書裏,我出生便該夭折。
是媽媽抱著我四處求醫。
是她割血為墨,替我繡下護命帕。
是她一次次替我擋下本該落在我身上的災禍。
若開啟母女溯源。
這些年她替我擋下的命數,都會重新回到我身上。
我會重新變回那個活不過周歲的早夭女兒。
娘親見我沉默,輕輕喚了一聲。
“囡囡?”
我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娘親。”
“若你真是我娘。”
“我把這條命還給你,又如何?”
當天夜裏,太後壽宴。
太後、皇帝、侯府眾人,還有繡坊那些被娘親收養的姑娘,全都在場。
我穿著郡主朝服,一步步走到殿中央。
阿綾見我來,臉色驟白。
“郡主,您還要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
隻拿出那方沾血的護命帕。
太後皺眉。
“阿晚,今日是哀家壽宴,別再胡鬧了。”
我拔下金簪,狠狠劃破手腕。
鮮血落在護命帕上。
“今日。”
“我以原命換真相。”
“若她真是我娘,我願把這條命還給她。”
“若她不是——”
我抬眼看向滿殿眾人。
“誰也別想再逼我認錯人。”
護命帕驟然亮起。
下一瞬,心口像被千萬根針同時紮穿。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原書裏早夭的病症,重新壓回我的身體。
我的手腳迅速冰冷。
連眼前的人影都開始模糊。
“阿晚!”
太後失聲驚呼。
蕭景珩臉色驟變,快步朝我衝來。
娘親更是撲到我身邊,將我抱進懷裏。
“囡囡,停下!”
“娘親求你,快停下!”
護命帕卻在半空展開。
兩道魂影從帕中浮現。
其中一道,緩緩落在娘親身上。
與她的魂息,嚴絲合縫。
“不可能,她明明是假的,為什麼連母女溯源,都顯示她是媽媽?”
侯府老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尖聲道:
“郡主為了私心,竟拿自己的命試術!”
“太後娘娘,皇上,快奪了她的係統媒介!”
太後抱著我,眼淚直掉:“傻孩子,你為什麼總不肯信,她還活著?”
蕭景珩臉色鐵青,厲聲吩咐:“來人!”
“取走郡主的護命帕,即刻送她回府!”
禁衛朝我圍過來。
娘親替我擦去唇邊的血,聲音溫柔得像從前哄我睡覺。
“囡囡,別鬧了。”
“等你好起來,娘親還陪你回繡坊。”
“阿綾她們都在等你。”
所有人都覺得我輸了。
連我自己,也有一瞬的恍惚。
可我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慶幸,心忽然定了下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媽媽。”
她微微一愣。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問:
“我們剛穿進這個世界那晚。”
“救母係統綁定前,我哭著說害怕,你塞進我手裏的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麼?”
她沉默了一下。
像是在翻找記憶。
片刻後,她眼底的慌亂散去,緩緩鬆了口氣。
“是你爹留下的長命鎖。”
話音剛落。
太後的臉色先變了。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娘親。
“胡說!”
“那枚長命鎖,是阿晚五歲那年,哀家親手賜下的!”
我緩緩攤開掌心。
掌心裏,是一張被護命帕包了十幾年的糖紙。
紙上印著奇怪的圖案。
滿殿上下,無人認得。
我笑著落淚。
“不對。”
“是草莓味的糖。”
“你說,等我長大了,要給我買一條公主裙。”
“帶我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
侯府老夫人臉上的得意一點點消失。
娘親臉色終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