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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大小水井共有四十七口。

禁軍封鎖井口，逐一放人下去搜查。

前四十六口井裏，除了淤泥和枯骨，沒有任何異常。

隻剩冷宮後院那口早已廢棄的鎖月井。

井口壓著一塊千斤巨石，石上貼滿玄微真人親手畫的鎮邪符。

他說這口井曾淹死過先帝寵妃，怨氣太重，十年前便被封了。

我站在井邊，卻清晰聽見井底傳來嬰兒的哭聲。

一聲比一聲微弱。

皇後扶著宮女的手，踉蹌著衝過來。

“是她嗎？”

我沒有立即回答。

井底確實有玉兔的氣息，而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反常。

那隻兔子轉世以後隻是個新生嬰兒，不可能在深井裏哭這麼久。

玄微真人被禁軍押在一旁，聲音沙啞。

“仙姑還在猶豫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皇後卻已經掙開宮女，撲到巨石前。

“把石頭移開！”

蕭承淵一把扶住她。

“阿雲，你不能再動了。”

“我們的女兒可能就在下麵，你讓我怎麼不動？”

皇後眼中全是血絲，“陛下若怕危險，便帶著人回去。本宮自己下井。”

八位皇子同時上前。

“母後，我們去。”

我輕輕歎了口氣。

“誰都不用下。”

我拂袖掃開巨石，縱身躍入井中。

井壁潮濕冰冷，越往下，嬰兒的哭聲便越清晰。

井水很快沒過我的肩膀。

水下漂浮著一團明亮月影，影中隱約包裹著一個嬰兒的輪廓。

我伸手抱住那團月影。

下一瞬，井水驟然凝固。

四周景象如鏡麵般破碎，無數條黑色鎖鏈從水下竄出，瞬間纏住我的四肢。

懷中的嬰兒也化成了一張剪成兔子形狀的白紙。

又是假的。

井底根本不是水，而是一麵巨大的照魂鏡。

它照出的，是我心中最想找到的東西。

一道女人的笑聲從鏡子深處傳來。

“姮娥，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隻要身邊的人遇到危險，你連是不是陷阱都顧不上看。”

姮娥，是我在人間時的名字。

自從飛升以後，世人隻稱我嫦娥。

天上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不少，但會用這種語氣喊我的，隻有一個。

我心中掠過一張早已模糊的臉。

“白羲？”

鏡中的女人沒有回應。

黑色鎖鏈卻猛地收緊，蝕月之力順著手腕侵入神魂。

我以月華震碎鎖鏈，井中鏡麵隨之寸寸崩裂。

等我重新躍出井口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日蝕越來越深。

皇後見我兩手空空，身體晃了一下。

“又沒找到？”

我低頭看向袖中那隻紙兔。

紙兔背麵沾著一層極薄的白霜。

如今正值盛夏，整座皇宮裏能常年結霜的地方隻有一個。

禦膳房地下的皇家冰窖。

我轉身便往外走。

玄微真人卻忽然笑出了聲。

“來不及了。”

大皇子一劍架在他脖子上。

“你說什麼？”

“日蝕一旦合圓，太陰之力便會逆轉。”

“屆時無論你們找到的是公主還是屍體，都救不回來了。”

皇後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她若有事，本宮讓你全族陪葬。”

玄微真人唇角溢血，神情卻越來越癲狂。

“皇後娘娘，你真以為她是來救公主的？”

“她不是凡人，她要找的，也不是你的女兒。”

眾人下意識看向我。

我沒有解釋。

現在每耽擱一刻，玉兔便多一分危險。

可當我們趕到皇家冰窖時，守門侍衛卻攔在了入口前。

“陛下，冰窖剛剛塌了。”

“裏麵儲存著祭天所用的百年玄冰，若再次坍塌，整座禦膳房都會陷進去。”

蕭承淵冷聲道：“挖。”

“可是——”

“朕說，挖！”

八位皇子已經奪過鐵鍬，親手清理堵住入口的磚石。

皇後跪坐在地上，雙手合十，一遍遍念著女兒尚未來得及正式定下的乳名。

“安寧，再等一等。”

“母後來接你了。”

我望著逐漸閉合的日輪，心中第一次生出焦躁。

日蝕隻剩最後一線。

而冰窖深處，又傳來了孩子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