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蒙上麵紗,換了衣裳。
進了考場。
座位離沈妙音不算近。
她沒有認出我。
我鋪開畫紙,提起筆。
畫到中途,我抬起眼。
正看見沈妙音往袖子裏摸。
她低著頭,手指一翻——
一張畫紙悄無聲息地換了上來。
正是我昨日那幅畫。
她舉起手,提前交卷。
滿場考生羨慕地望了過去。
她微微頷首,誌得意滿。
鼓聲落下。
考試結束。
眾人急忙圍著沈妙音恭維。
"依我看,今日榜首非沈娘子莫屬。"
"還用你說?這畫呈上去,聖上又得賜匾了。"
"沈娘子,你這手是怎麼練的?教教我們罷。"
沈妙音端坐在位置上。
嘴角壓著笑,故作謙遜:
"不過是尋常之作,各位謬讚了。"
她收攏袖口,眉眼間全是傲色。
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隊甲胄兵士湧入考場。
"封鎖考場!"
"所有人等,不得離場!"
滿場嘩然。
"這是怎麼回事?"
主考官躬著身,引著一位身著異域官袍的男子走進考場。
那人深目高鼻,腰佩金刀。
正是西域於闐國的特使——尉遲安。
此番他攜良馬百匹、美玉十匣出使中原。
唯一的請求,就是親臨丹青試閱卷。
以重金求購魁首之作,帶回於闐王宮供奉。
他掃視全場,麵色冷峻。
沈妙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尉遲安舉起手中兩張考卷,聲沉如鐵:
“今日考場,查出兩份答卷的畫麵、構圖、筆墨,一般無二。”
滿場死寂。
“一署:沈妙音。二署——”
他頓了一下。
“蘇小穗。”
四周目光齊刷刷紮過來。
“蘇小穗?那是誰?”
沈妙音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她攥緊袖口,勉強穩住身形,走上前去。
我也起身,一步步走向考場中央。
經過沈妙音身邊時,我抬手摘下了麵紗。
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裴景川站在人群中,死死盯著我,瞳孔驟縮。
我沒看他們。
徑直走到尉遲安麵前,站定。
“我就是蘇小穗。”
尉遲安抬眼掃過我和沈妙音。
“你們兩個,解釋一下。為什麼卷子一模一樣?”
沈妙音愣了一瞬。
隨即轉頭看向我,眼睛倏地紅了。
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心痛。
“穗穗......你不是說你沒有自信,不想來參加丹青試嗎?”
“那為何要瞞著我,喬裝打扮來這兒?”
四周的目光頓時變了味。
“認識?認識還撞卷子?那不就是抄的嘛。”
“沈娘子提前交的卷,要抄也是後來人抄她,這還用查?”
“鬼鬼祟祟蒙著臉進來,心裏沒鬼才怪。”
“丹青試舞弊,按律終身除名,三代不得再考。她膽子可真大。”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一浪高過一浪。
沈妙音握住我的手。
眼眶裏蓄滿了淚。
“穗穗,我知道你不甘心。你一個人從鄉下來,太想在丹青試出頭了。”
“可再不甘心,也不能走歪門邪道呀。”
“你現在認罪,我去替你求情,好不好?”
她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我手背。
豆豆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喵了個咪的!她敢掐你!”
“要是本喵還活著,非把她撓得滿臉開花!”
沈妙音抹去眼淚,向尉遲安行了一禮。
“大人,妙音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為保證丹青試的公平,我願與蘇小穗再比一場。”
滿場嘩然。
豆豆也震驚了。
“她怎麼敢這麼說?!”
“穗穗,她上輩子一直到最後,畫出來的東西都遠遠不如你啊!”
我心中猛然一沉。
豆豆不會撒謊。
那沈妙音此刻的底氣,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