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早產生下我那天,還沒來得及看一眼,育嬰室的護士就借口我身子弱,執意把我帶走了。
上一世,媽媽沉沉睡去,爸爸也沒有多想。
誰知那個護士竟然把自己剛生下的孩子,悄悄換進了我的繈褓。
爸媽不知情,養了那孩子十八年,傾盡所有供她讀書出國,把最好的一切全給了她。
而真正的我,在那護士家裏當牛做馬,被當成賠錢貨從小打到大。
十八年後,假的那個繼承了我爸媽的家產公司,風光無限。
而我蹉跎在那護士家的出租屋裏,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那護士到死都還得意洋洋地對旁人說:
"我就換了一個孩子,我閨女這輩子就全有了,值了。"
重來一次,我回到剛出生那天。
那護士抱起我,笑眯眯地對媽媽說:
"產婦好好休息,寶寶身子弱,我先帶去育嬰室。"
想起前世在出租屋裏無人問津的慘況,我“哇——”地一聲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
我這一嗓子,把整間產房都震住了。
周莉抱著我的手一僵,臉上那甜到發膩的笑裂了一道縫。
媽媽本來快睡過去了,被我這一哭嚇得猛地睜眼。
"怎麼了?我孩子怎麼了?"
她聲音抖得厲害,臉色白到透明,嘴唇幹裂。
周莉趕緊哄她:"沒事沒事,新生兒都這樣,哭一哭開開肺,可能是有點冷,我帶她去育嬰室暖暖就好。"
我哭得更凶了。
而且是嗓子撕裂、渾身痙攣、小臉漲得發紫的那種嚎。
上輩子,她就是這時候把我從媽媽身邊抱走的。
也是這句話——"帶去育嬰室暖暖"。
然後我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在她家的出租屋裏長大。
她男人酗酒,隔三差五發瘋砸東西,她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三歲罰跪搓衣板。
五歲被衣架抽得滿背是血。
七歲開始做飯洗衣拖地,做不好就挨耳光。
她從來不叫我名字。
隻喊"賠錢貨"。
那語氣,跟使喚一條狗沒區別。
而我爸媽的家裏,住著她的親生女兒。
那個孩子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名字,叫我媽媽"媽媽"。
她過生日有蛋糕有禮物有擁抱,我過生日連自己幾歲都不知道。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直到死的那天,我才從周莉嘴裏聽到真相:
"我就換了一下孩子,我閨女這輩子就全有了,值了。"
她笑著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快斷氣了。
躺在出租屋那張發黴的床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這輩子,我嚎。
我拚了命地嚎。
我用這具剛出生的身體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告訴我媽媽:
不要讓她帶走我。
求求你,不要讓她帶走我。
"哎呀寶寶別哭了......"周莉顛了顛我,想讓我安靜下來。
可她的手一碰到我,我就像被燙了一樣,整個人弓起來,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受不了了。
她咬著牙,身子拚命往前夠:"給我......把孩子給我......"
周莉沒鬆手,笑容不變:"產婦您太虛了,寶寶在我這兒放心......"
"給我!"
媽媽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身子猛地前傾,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韓太太您別激動!您剛生完孩子。"
"我不管!把我孩子給我!"
媽媽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整個人都在抖,可她的手死死伸著,不肯縮回去。
門外已經有患者聞聲在張望了,周莉隻能不情不願地放進媽媽懷裏。
我一碰到媽媽的體溫,哭聲立刻沒了。
從嚎變成了抽泣。
小手死死攥著她病號服的領口,攥得指節發白。
媽媽低頭看我,眼淚砸在我臉上。
"你是不是害怕?"她聲音又輕又顫,"媽媽在,媽媽在這兒......"
我把臉埋進她懷裏,埋得死死的。
上輩子我連媽媽的臉都沒看清,就被抱走了。
這一次,我不鬆手。
死都不鬆手。
周莉站在旁邊,尷尬了幾秒,很快調整過來,聲音溫柔又體貼:
"媽媽心疼孩子我理解,但寶寶是早產,體重偏輕,育嬰室有恒溫箱有專業監護設備,萬一夜裏出了什麼狀況,這邊處理不及時......"
她故意沒把話說完。
那個停頓比說完更嚇人。
媽媽抱我的手緊了一下,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她在猶豫。
我感覺到了。
她是第一次當媽,她什麼都不懂,她怕因為自己的堅持害了孩子。
"要不......"
媽媽咬著唇,轉頭看向剛走進來的爸爸,"老公,護士說孩子身子弱,想帶去育嬰室,可孩子一離開我就哭。"
爸爸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看了看媽媽的淚臉,又看了看周莉。
"具體什麼情況?"他問。
周莉立刻接上:
"早產兒體溫調節能力差,育嬰室溫度恒定,我全程看著,明天就送回來。"
聞言,我又開始在媽媽懷裏拚命哭。
嗓子快啞了,可我不敢停。
我怕我一停,他們就會答應。
爸爸猶豫著,看了看我哭得渾身發顫的樣子,又看了看媽媽快要鬆口的表情,最後說了句:
"要不......再觀察一下?孩子哭成這樣,抱走也不好。"
這話不算拒絕。
隻是拖了一下。
可對我來說,每一秒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周莉僵硬地笑著點頭:"好,那我等會兒再來看看寶寶。"
她轉身走出去,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
我窩在媽媽懷裏,心跳還是快得要命。
第一關,勉強過了。
可隻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