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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媽媽走後第一天,我把家拖了一遍。

第二天把窗簾洗了。

第三天把朵朵沒帶走的玩具擦幹淨按大小擺好。

好像隻要家裏幹幹淨淨的,媽媽回來就會誇我一句。

第四天冰箱空了。

第五天抽屜裏的錢花完了。

第六天我餓得頭暈,翻出半袋過期掛麵煮了碗白水麵條,沒油沒鹽。

媽媽走了整整七天。

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懷疑手機是不是壞了,撥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號碼聽響鈴。

沒壞,就是沒有人打。

第七天下午我去巷口倒垃圾。

水果店的劉嬸叫住了我。

"念念?好幾天沒見你了,你媽呢?"

"去市裏了......帶朵朵做康複。"

"就你一個人在家?吃飯了嗎?"

我張了張嘴。"吃了。"

劉嬸看了我一眼,轉身進店拿了幾個蘋果塞到我懷裏,又把自己剛買的盒飯推給我。

"先吃這個,別餓壞了。"

我低頭看著那盒飯,酸豆角炒肉沫,還冒著熱氣。

我已經三天沒吃過熱的了。

"你媽也真是的,一個孩子扔家裏也不管......"

劉嬸嘟囔了一句,從圍裙兜裏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塞給我。

"拿著,別跟你媽說我給的。"

她拍了拍我的頭。

手掌粗糙的,熱的。

我鼻子突然酸了。

心跳開始往上爬,蠟燭跟著晃了一下。

不能哭。

不能因為一個外人的一盒飯就哭。

我攥著錢跑回家,蹲在雜物間裏把那盒酸豆角炒肉沫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太急,噎了兩次。

然後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接通後很久沒聲音。

然後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從聽筒裏擠出來。

"你......是看家的那個嗎?"

是朵朵偷拿了媽媽的手機。

"嗯,是我。"

"我好像......想起來一點點了。以前是不是叫過你姐姐?"

"是,你叫過我姐姐。"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呀?"

"媽媽說你不要我了。"

心跳在爬。118、122、128。

蠟燭開始晃。

我掛斷電話死死按住胸口。

深呼吸,深呼吸。

火苗穩住了。

可那句話像根魚刺卡在嗓子眼裏。

不是我不要你。

是我不被允許要你。

可朵朵不懂。

朵朵隻知道有一個叫姐姐的人,消失了。

我立刻回撥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已被設置呼叫限製。"

又撥了一遍。

"您撥打的號碼已被設置呼叫限製。"

媽媽發現朵朵偷拿了手機,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我又翻出哥哥的號碼打過去。

響了八聲,沒人接。

可朵朵那句"媽媽說你不要我了"還卡在嗓子眼裏。

她在等我。

她終於想起我了,她在等我去找她。

我不能讓她等成第二次。

上一次她在水裏等我,我在三步之外睡著了。

這一次,我一定要站在她麵前。

我站起來穿上鞋,出了門。

有這個病,我連車都不敢坐,隻能通過走來控製心跳。

等我趕到特教中心的時候,腳底都磨起了泡。

二樓有個窗口亮著燈,粉色窗簾。

透過窗簾能看見兩個影子,一大一小。

大的在給小的梳頭發。

我站在樓下看了很久。

手機還剩1%的電。

撥了媽媽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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