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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再睜眼,阮清歡躺在熟悉的病床上。

住院幾日,她輸著液,強忍著眩暈在病房裏整理畢生實驗心血。

她無數次看到傅聿沉路過病房,可沒有一次是來看她的。

換作以前,她早就忍不住追上去了。

如今,她隻是埋頭繼續工作,懶得爭問。

聽護士閑談,隔壁病房傅太太身子虛弱,傅總每天都要悉心照顧,寸步不離。

但她們口中的傅太太,不是她。

三天後,她正準備出院,卻接到婚紗店打來的電話。

“傅太太,婚禮將近,您有空來試一下婚紗嗎?”

她這才想起,為了萬眾矚目的世紀婚禮,傅聿沉曾花了一百多個日夜,親自為她設計了一套專屬婚紗。

因為懷孕,她還一次都沒有試穿過。

那婚紗鑲著520131顆鑽石,每一顆都是傅聿沉親手嵌的。

他說,那些鑽石代表著他一生一世的愛意。

那時的愛意,也許是真的。

可後來的背叛,也是真的。

不過,阮清歡不在乎了。

如今,她隻是單純地想在死前穿一次婚紗。

沒想到,剛走進店裏,試衣間的布簾唰的被拉開。

一襲高定黑色西裝、矜貴逼人的傅聿沉,牽著身著滿鑽婚紗的溫軟軟,並肩站在落地鏡前,像極了一雙新婚的壁人。

一旁的店員忍不住感歎。

“傅總傅太太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比官宣的婚禮海報還要動人!”

阮清歡的腳步頓在原地,看著傅聿沉從絲絨盒子裏取出一枚鑽戒,對著溫軟軟單膝下跪。

“軟軟,此生有我一日,我便寵你一日。”

溫軟軟捂著嘴角,嬌羞輕笑,坦然地伸出手,臉上盡是得意。

鑽戒閃得耀眼,刺得阮清歡眼睛發酸。

她認得那枚戒指。

幾個月前,傅聿沉遠赴法國,求了裏昂大師三天三夜,才同意出山親自趕製的孤品。

業界皆知,裏昂大師隻為一人打造一枚做的鑽戒,意為唯一的真愛。

他曾拿著設計稿對她說:“清歡,我的真愛隻給你一人。”

如今,他把婚紗、鑽戒都給了別人。

婚紗館裏亮著暖光,阮清歡心底卻冷得徹骨。

她看不下去了,起身就要退出去,

身後卻傳來畢恭畢敬地問候聲:“女士,請問有什麼能幫您?”

待阮清歡轉過身,店員的神色頓時變得微妙了起來。

聲音驚動了傅聿沉,他沉著臉大步走來,“你怎麼來了?”

阮清歡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順著她打量的目光,傅聿沉敷衍開口,像在解釋。

“婚禮將近,你又頻繁住院,我這才讓軟軟替你試婚紗,反正她身形和你差不多。”

阮清歡笑了下,笑得很淡然:“嗯,我不介意讓她把婚禮也替了。”

剛轉身,她手腕卻被傅聿沉一把拽住。

“軟軟大度,不追究你綁架孩子的事情,還幫忙試婚紗。”

“你還要鬧什麼?”

阮清歡心口發悶,她都說不介意了,他還要怪她?

她喘了口氣,朝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傅總想多了,我沒鬧。”

“不過,綁架孩子的事情,我沒做過就不會承認。”

“至於婚紗,傅總愛給誰,就給誰。”

可她的笑容在傅聿沉眼裏就像挑釁,他捏著她手的力道不由的加重幾分。

“阮清歡,你就學不會服軟嗎?”

就在僵持之際,婚紗店突然斷電,漆黑一片。

阮清歡下意識要去拉傅聿沉,卻發現男人突然鬆手。

下一秒,有人打開手機電筒。

昏暗的光影裏,她看到傅聿沉正摟著溫軟軟,柔聲安慰。

阮清歡收回手,緊緊捂著胸口。

在店員的疏導下,一群人有序出了婚紗店。

阮清歡腳步沉重,走在最後。

可還沒等她出去,門突然被關上。

外頭,傅聿沉聲音冷冽。

“阮清歡,你什麼時候學乖,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黑暗瞬間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緊阮清歡的全身,她隻覺得渾身僵硬,無法呼吸。

剛進孤兒院那會,她不聽話,園長媽媽就會將她關進小黑屋懲罰。

她有幽閉恐懼症,傅聿沉是知道的。

如今,他卻用她最怕的東西逼她學乖。

阮清歡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門,聲音顫抖:“傅聿沉,你開門!”

“我沒幾天了,不想鬧,你放過我吧。”

聽見她求饒,傅聿沉滿意地嗤笑一聲,嗓音卻依舊涼薄。

“別在我麵前裝可憐,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耗。”

“你不學乖,往後就會有人說我傅家沒教養。”

話音落下,汽車的轟鳴聲漸行漸遠。

阮清歡掏出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

她絕望地蜷縮在角落,周圍的空氣像被瞬間抽幹,極致的恐懼一點點吞噬著她。

她渾身顫抖著,冷汗浸透了衣衫。

不知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多久,緊鎖的大門忽然開了。

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逆光而來。

是溫軟軟。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阮清歡,徹底不裝了。

抬腳狠狠碾在她的手上。

“阮清歡,這一腳是還你打我的那一巴掌。”

空蕩寂靜的房間,驟然響起骨頭斷裂的聲音。

阮清歡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硬是沒吭一聲。

見她不服軟,溫軟軟碾了碾高跟鞋,譏笑道。

“你以為聿沉哥要和你舉辦婚禮,你就贏了?他早就答應我,要在婚禮向全城宣布我的三個孩子做傅家繼承人。”

“你那些死去的孩子,生來就是給我孩子做墊腳石的。”

“而你,也隻配當我的墊腳石。”

阮清歡虛弱地倒在地上,冷冷一笑。

“溫軟軟,你真夠蠢的。”

“生了孩子又怎麼樣,傅聿沉又不會娶你。”

“傅家最重顏麵,隻要他不娶你,你就永遠是他見不得光的替身情人。”

“你......”

溫軟軟被氣得跳腳,眼底閃過一抹陰毒。

“是嗎,那我們來賭一賭,看看聿沉哥心裏究竟誰最重要?”

說完,她掏出打火機,指尖輕輕一彈,徑直扔向布簾,明黃的火焰瞬間竄了起來。

而後,她拿出繩子綁在自己身上,蜷縮在角落。

消防警報聲刺耳的響起,忽然有人從門口衝了進來。

“阮清歡,著火了你不知道跑嗎?”

是傅聿沉。

他嘴上責備,臉上卻滿是擔憂。

下一秒,角落傳來溫軟軟破碎的哭聲,“聿沉哥,快救我,是清歡姐綁架了我,她想放火燒死我。”

多麼蹩腳的謊言。

可傅聿沉還是信了。

“阮清歡,你怎麼敢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打橫抱起溫軟軟衝出婚紗館。

阮清歡躺在地上,看見溫軟軟朝她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很奇怪。

這一刻,她心裏連怨也沒有了。

她強忍著骨裂的劇痛,拚命地往門口爬,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終於爬出大門。

消防員趕到,迅速將渾身是傷的她拖到綠化帶上,緊急聯係救護車。

她還沒來得及休息,傅聿沉就半抱著受驚的溫軟軟,找到她質問。

“阮清歡!”

“你是綁架綁上癮了嗎?做事越來越沒有分寸了。”

阮清歡抬眼,聲音輕得像風,“我們認識十幾年,在你眼裏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沒等他回答,救護車到了。

阮清歡拖著骨裂的手,虛弱地走向救護車,對醫生說。

“我的手,不能動了。”

醫生正要將她扶上車,傅聿沉卻抱著溫軟軟搶先坐了上去。

“醫生,她懷孕了,先檢查她。”

說完,他一把關上車門,把阮清歡擋在外麵,揚長而去。

阮清歡仰起頭看了看天,才把心頭的酸澀壓了下去。

隨後她掏出手機,撥通科研局的電話,“我受傷了,為了不影響明天進艙,麻煩你們現在過來接我吧。”

科研局的人來的很快。

她剛被扶上了車,店員匆匆跑來,“傅太太,傅總方才把這個落下了。”

她手裏捧著一枚鑽戒,就是傅聿沉的那枚真愛。

她收回眼神,淡淡說了句,“扔了吧。”

做實驗體的事情,原本她沒想瞞著傅聿沉。

可鬧成這樣,也必要說了

從今往後,她和傅聿沉再無瓜葛,生死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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