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博士,七日後,我們會準時派車去接您。”
科研人員將七日後的死亡證明遞給阮清歡,滿眼惋惜。
“這幾日好好和家人朋友告別吧。”
阮清歡指尖撫過冰冷的紙麵,心底一片淒涼。
她好像,已經沒有可以告別的人了。
她翻過死亡證明,提筆利落地在背麵寫下一個地址,遞還給科研人員。
“七日之後,麻煩幫我把證明寄到這個地方,多謝。”
安排好後事,阮清歡徑直回了傅宅。
自八歲被傅聿沉領回傅家,她已經在這裏生活了整整十八年。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身形卻僵在原地。
向來清冷的客廳,如今燈光絢爛奪目,氣球色彩斑斕,堪比過節。
傭人們在角落議論紛紛。
“傅總真舍得下血本!為了哄軟軟小姐開心,竟然將客廳爆改成舞廳。”
“我還是頭一次見傅總將帶別的女人回家過夜,甚至還親自陪著練舞。”
“可憐太太小產還在醫院,這邊早就歌舞升平了,我看她傅太太的位置早就名存實亡了。”
舞池中央,男人雙手溫柔地攬著女人的後腰,兩人抱在一起深情擁吻。
阮清歡的心臟似被針狠狠紮入,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
子宮拆除手術後,她三次大出血,醫院給傅聿沉打了無數個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原以為他是工作太忙,沒想到竟是忙著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阮清歡掐著手心轉身就要離開,傅聿沉卻察覺到了她的身影。
“清歡?”
他鬆開懷裏的女人,蹙著眉朝她大步走來,清冷的語氣帶了些責備。
“出院怎麼不告訴我?”
一句話堵得她心口發悶。
出院前,她明明給他發過消息的。
許是他忙著跟另一個女人跳舞,沒看到罷了。
她喉間發澀,懶得解釋。
再抬眸,卻被男人脖頸的紅印刺得眼睛發疼。
她沒忍住,冷笑一聲。
“抱歉啊,打擾傅總雅興了。”
聽見她陰陽的語氣,傅聿沉麵色一沉,“好端端的,你鬧什麼脾氣?”
她用盡全力張了張嘴,正想和傅聿沉爭辯。
一旁的女人提著裙子小跑過來,親昵地挽上傅聿沉的胳膊。
“傅總,這就是你經常提起的清歡姐吧?”
沒等男人開口,她熟絡地開始自我介紹,“姐姐你好,我是溫軟軟。”
阮清歡抬眸看向她,神色微微一怔。
女人麵容清秀,眉眼間確實同她有七八分相似。
瞧著她恍惚的模樣,溫軟軟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過。
“姐姐,別誤會。”
“你身體不好,傅總才會找到我為婚禮彩排舞步。”
“你不要因為多次流產,就便得這麼敏感,以為誰都要跟你搶男人。”
這一刻,積壓在阮清歡心底的恨意、委屈瞬間爆發。
她抬手,啪的一聲,狠狠扇在溫軟軟臉上。
女人被打得偏過頭,眼眶瞬間泛紅。
傅聿沉一把捏住阮清歡的手腕,麵色難看到極點。
“阮清歡,你瘋了?”
“軟軟是我請來替你彩排的客人,你怎麼能動手傷她?立刻給我道歉。”
他像在為溫軟軟出氣,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阮清歡疼得眼眶泛紅。
“究竟是客人還是情人,傅聿沉你心知肚明。”
“傅總,清歡姐剛沒了孩子心情不好,才會衝著我發火的,你別怪她。”
聽著溫軟軟的委曲求全,傅聿沉愈發覺得阮清歡不可理喻。
他眸色陰沉,譏諷道,“她堂堂醫學博士,連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能怪誰?”
阮清歡胸口頓時像被巨石狠狠砸中,痛得幾乎碎裂。
這句話,是她第一次流產後滿心愧疚說出的自責。
“阿沉,對不起。我身為醫學博士,能救回無數瀕死的人,卻唯獨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那次他安慰了她整整三個月,不厭其煩地陪她泡在無聊的實驗室裏,沒有抱怨一句,生怕她心情不好。
如今,這話卻成了他反刺她的利刃。
阮清歡死死地摳緊掌心,迎上他譏諷的目光。
“我的孩子究竟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傅總當真不知道嗎?”
傅聿沉猛地甩開她的手,擰著眉頭一臉不耐煩。
“意外就是意外,你究竟還要我說多少次?”
他的力道太大,阮清歡沒站穩,踉蹌著向後撞去。
額頭重重磕在尖銳的裝飾物,溫熱的血液瞬間洶湧而出,頃刻間模糊了她的半張臉。
阮清歡卻像感覺不到痛,呆呆地瞧著指尖的血紅,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行,傅總說意外就意外吧。”
布局殺死自己五個未出世的孩子,這麼惡劣的罪行,他怎麼會當眾承認呢?
傅聿沉看著她血紅的半張臉,心臟莫名抽痛了一下。
剛要上前查看她的傷勢,身後的溫軟軟忽然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傅總,我有點......暈血。”
說完,她身子一軟,直直往地上倒去。
傅聿沉毫不猶豫地轉身將女人打橫抱起,神色緊繃地往外走去。
經過阮清歡時,他雲淡風輕地丟下兩句。
“你是醫學博士,這點傷肯定能自己處理。”
“暈血不是小事,我先送軟軟去醫院。”
這點傷?
從前她做實驗手指被割破皮,他都會皺著眉心疼半天。
如今,她頭破血流,在他眼裏也隻是不值一提的小傷。
他對她的愛,終究是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