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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裏。

我做了兩個夢。

第一個夢裏，我的左腿空蕩蕩，褲管在風中淒涼地晃蕩。麵目模糊的路人嘲笑著，我狼狽地單腳跳著，下意識撲向席城。尋求庇護和安慰。

可他隻是冷冷地推開了我，轉身便迎娶了、笑容明媚，四肢健全的喬安安。

隻有死去的父親，站在很遠的角落裏替我流淚。

緊接著，夢境如同被打碎的空間，猛地倒轉回席城從紐約華盛頓辭職的那一天。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即便沒有家族的助力，即便搬磚磨破了掌心，也信誓旦旦承諾要攢夠創業的本金，成為資本給我無憂的幸福。

為了成全他的夢想，也為了我的愛。

我把自己的某一晚，以十萬美金價格賣給了曼哈頓老錢家族的繼承人。

後來繼承人向我求婚，我拒絕了。

我如同瘋狂上頭的賭徒，把所有的籌碼壓在‘席城’兩個字上。

幸運的是，我賭對了。

不幸的是，為了維護他的自尊，我是以匿名投資商的身份把本金給他，因此他的恩報錯了。

按常理來說，我應該第一時間和他坦白。

但看見笨重機械腿的那一刻，喉嚨像是哽住了，什麼也說不出。

一個遠比當年更瘋狂的念頭湧入。

我要報複席城。

即便早在高中時他就偏袒喬安安。

但既然他這麼看重這份恩情，就也會在真相曝光時，承同樣重視的痛苦。

我在醫院住了兩天。

數不清摔倒了幾次才學會使用機械腿。

在此期間，席城派助理送來了骨湯。

“溫姐，席,總心裏還是在意你的，他......”

“對，在意”我打斷“隻是，人，忙著陪喬安安完成夢想。”

大數據從前給我推送的都是家常菜或動物。

現在一打開，全部都是席城為愛應援的他拍視角。

點讚量最高的評論：

「愛讓上位者低頭，也讓成熟者變得幼稚」。

我想起，衣櫃裏疊得整整齊齊的情侶卡通睡衣。

他僅看了一眼。

“溫絮，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整天學那些無腦幼稚的情侶。”

我忘了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隻記得，不舍得退貨，不是因為沒有退貨險，而是因為睡衣內側刻著他的英文名縮寫。

卑微如我，可笑也如我。

離開醫院後，我到旅行社拿了自己的簽證和護照。

路過熟悉的巷口，我停了下來。

“阿婆，來一份甜煎餅。”

阿婆依舊白發蒼蒼，依舊記得我。

她一邊攤著餅，一邊笑眯眯地問我：

“小席怎麼沒陪你來，你們吵架了？”

我接過塑料袋。

“沒吵架，是離婚了。”

“再見阿婆。”

我轉身迎著風，低頭咬了一口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淚掉了進去，有些鹹。

“小溫？”

前方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在喊我。

仔細一看，是高中時的班主任。

她熱情地拉著我回學校參觀。

我拗又不過，隻能答應。

走走停停，學校有了一些新的建築，似乎什麼都變了。

唯獨，我和席城都喜歡的梧桐樹，還在原來的位置。

隻是我們，回不到過去。

“席城，你記得嗎？”

班主任伸手，往我身後的方向指了指。

“他後來創業成功，給學校捐了一大筆錢。”

“校長聽說他結婚了，特意提出可以把他和妻子的合照掛在榮譽牆。”

“你看，他身邊的是誰。”

我下意識地以為，是我。

轉頭抬眸的瞬間，整張臉燒得慌，心也是。

隨即，我笑了。

哦，原來不是我，是喬安安。

這反應，平靜到我自己都意外。

合照的右下方，標記著時間。

「2003.7.7」

我和席城結婚的那天。

叮咚——

「尊敬的客戶，江城航班提醒您，您前往瑞士的航班還有一小時安檢」。

我看完，給助理發了條信息。

隨即拔掉手機卡，扔進垃圾桶。

班主任看著我離開的背影，突然想起來，當年鬧得全校沸騰的情書——

......

下午三點。

喬安安結束了表演在後台卸妝。

助理終於有機會和席城彙報。

“席,總，當年匿名給您投資十萬美金的人，不是喬安安，是溫絮，你的妻子，溫絮！”

助理激動又憤恨不平重複我的名字。

“以及，前台收到了法院寄來的離婚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