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嫁到淮州頭一個月,我黴運連連。
先是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拉了半個月,瘦得皮包骨。
然後是院子裏養的雞,一晚上全死了。
不知道被什麼咬的,脖子上全是血洞。
趙衍說可能是黃鼠狼。
我不信。
因為我前一天剛跟他說,我想靠賣雞蛋賺點零花錢。
雞就死了。
然後是菜地。
我好不容易翻了半畝地,種了白菜蘿卜。
剛發芽,一場冰雹全砸爛了。
趙衍站在院子裏,看著滿地的菜葉子,歎了口氣。
“王妃,你是不是克菜?”
“......”
我沒理他。
但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
為什麼什麼事都不順?
同一個月,京城傳來消息。
沈婉寧在東宮風生水起。
太子給她修了一座新寢殿,叫什麼“鳳鳴閣”。
她出入有儀仗,穿金戴銀,特別風光。
更重要的是——她懷孕了。
據說太子高興得放了一百箱煙花。
我爹寫信來,字裏行間都是得意。
“昭寧,你妹妹懷了龍胎,這是咱們沈家的福氣。你在淮州也要加把勁,別讓淮王府斷了香火。”
加把勁。
我連雞都養不活,怎麼加把勁?
我把信燒了,蹲在院子裏,看著那片被冰雹砸爛的菜地,第一次覺得——我是不是命不好?
不然老天爺為什麼處處跟我作對。
但這個念頭一閃就過去了。
我不愛多想。
所以我又翻了一塊地,重新種菜。
這一次,我搭了棚子,防冰雹。
又買了幾隻小雞仔,關在籠子裏,防黃鼠狼。
每天早起澆水、施肥、喂雞,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趙衍路過,靠在門框上看我幹活。
“王妃,你圖啥?”
“圖一口吃的。”我說。
“你以前在國公府,十指不沾陽春水吧?”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碗綠豆湯回來。
“喝吧,我煮的。”
我接過碗一看,綠豆沒煮開,湯是清的,底下沉著硬邦邦的綠豆粒。
“你煮了多久?”
“一炷香。”
“綠豆要煮一個時辰。”
“......”他撓了撓頭,“我下次注意。”
我看著他那個傻樣,突然笑了。
這是我來淮州之後第一次笑。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我種菜,他養馬。
我喂雞,他劈柴。
淮州窮,但日子過得慢。
不像京城,每天都是算計、攀比、爭來爭去。
這裏隻有黃土、風和漫山遍野的野草。
有時候我想,就這樣吧。
不當太子妃就不當吧。
反正我這個人,本來就沒什麼大出息。
可是沈婉寧不讓我安生。
她開始給我寫信。
第一封:“姐姐,淮州苦寒,你受得了嗎?妹妹在京中很是牽掛。”
第二封:“姐姐,我懷了龍胎,太子殿下高興極了。姐姐也要努力啊。”
第三封:“姐姐,聽說你在淮州種菜?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你是鎮國公府嫡女啊。”
每封信都寫著“牽掛”“關心”,但每個字都在戳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