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頹然放下了手。
我知道她沒說謊,沈家百年望族,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根本不是我一個小小員外郎能抗衡的。
為了保住仕途,也為了保住婉音,我咬碎了一口銀牙,屈辱地簽下了和離書。
沈驚春動作極快,雷厲風行。
她不僅帶走了所有的嫁妝,甚至連三歲的兒子也一並帶走,美其名曰“裴家家風不正,恐教壞了嫡子”。
她淨身出戶,走得幹幹淨淨,將我裴家視作避之不及的瘟疫。
那一刻,我對她的愧疚蕩然無存,隻剩下刻骨的恨意。
她讓我顏麵掃地,讓我成了一個任憑前妻拿捏的窩囊廢!
和離未及一月,為了賭氣,也為了補償婉音受的委屈,我不顧母親的反對,將蘇婉音以平妻之禮抬進了裴府。
我以為,趕走了那尊冷麵菩薩,迎來了溫柔解語花,我裴家的日子終於能紅紅火火了。
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蘇婉音入門不過半月,便暴露了本性。
她哭訴自己出身低微,怕下人看不起,非要拿捏中饋之權。
我心疼她,便將對牌鑰匙交給了她。
結果呢?賬麵上的銀子如流水般往外淌。
今日說要打點京中貴婦的門路,支走三百兩。明日說要添置幾套像樣的首飾赴宴,又支走五百兩。
庫房裏沈驚春留下的那些沒帶走的笨重古玩字畫,也被她以各種名目悄悄典當了。
母親本就不喜她輕狂的做派,見她晨昏定省全無規矩,氣得罰她在佛堂抄經下跪。
蘇婉音當著母親的麵恭順無比,哭得梨花帶雨,轉頭回了房,便撲進我懷裏,露出手腕上的紅痕,抽噎著說婆母容不下她。
我心疼壞了,跑去母親房裏大鬧了一場,責怪母親苛待新人。
沒過幾日,母親的咳疾突然加重,纏綿病榻。
大夫來看了幾次,都說是鬱結於心,開了藥也不見好。
我忙於公務,加上被蘇婉音纏得緊,也未曾細究。
直到那一日,我去城南的茶市辦事。
城南的“聽雪樓”,是京城近來最負盛名的茶莊,達官貴人趨之若鶩。
我正想進去尋個清靜,卻在二樓的雅座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驚春。
她穿著一身秋香色的蘇繡長裙,發髻高挽,斜插著一支白玉點翠步搖,端莊中透著幾分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儀。而坐在她對麵的,赫然是謝珩!
兩人正對著一本賬冊低聲交談,謝珩的眼神不時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專注和溫和。
好啊,原來那晚在假山後聽到的都是真的!
和離才多久,她就迫不及待地跟謝珩勾搭上了,還用從我裴家帶走的錢,和野男人合夥開茶莊!
我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大步走上前,一腳踹開了雅座的門。
“沈驚春,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我冷笑連連,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梭巡,語帶譏諷,
“剛離了裴家,就攀上了侯府的高枝。這聽雪樓,怕是用我裴家的血汗錢盤下來的吧?怎麼,謝小侯爺也喜歡穿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