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想借謝珩之手,在這權貴雲集的宴席上打我的臉?
還是說,她雖淨身出戶,實則仍躲在暗處窺伺我裴家的動向,甚至......
甚至已經攀上了謝珩這棵大樹?
我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和惱怒像毒蛇般纏上了我的心臟。
“謝小侯爺這般品味,倒是獨特。”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不過是個舊物,沾了旁人的晦氣也未可知。小侯爺還是當心些好。”
謝珩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極冷。
他端起酒杯,淡淡道:
“裴大人的眼界,謝某向來是不敢苟同的。明珠蒙塵,終有拂拭之日。魚目混珠,也遲早有露餡之時。裴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他這話裏有話,刺得我臉頰火辣辣地疼。
旁邊的人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將話題扯到了謝珩的婚事上。
“說起來,謝小侯爺今年也二十有四了,怎的還遲遲不肯娶妻?滿京城的貴女,怕是脖子都盼長了。”
謝珩執盞輕笑,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掠過我,輕飄飄地落下八個字:“緣分未到,強求不得。”
眾人紛紛附和,轉頭又來恭賀我新得佳人。
我強壓下心頭的邪火,仰頭灌下一杯悶酒,冷聲叮囑道:
“諸位抬舉了。隻是裴某醜話說在前頭,日後若遇我家新婦蘇氏,還望諸位休提沈氏舊名。
那等不識大體、冷心冷肺的婦人,提了也是平白招惹是非,汙了大家的耳朵!”
四周靜了一瞬,眾人麵麵相覷,都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宴席散去時,已是華燈初上。
我帶著幾分醉意,沿著侯府抄手遊廊往外走。
經過一處假山轉角時,我忽地頓住了腳步。
假山後的陰影裏,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謝珩身邊的貼身長隨,我認得他。
而另一個,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鬥篷,半個身子隱在黑暗中,看不清麵容,但那身段輪廓,卻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沈娘子留步。”
長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主子交代了,城南那間鋪子的契書已經辦妥,明日便可交接。主子還說,天涼了,讓娘子多添些衣裳,莫要再像從前那般熬壞了身子。”
那披著鬥篷的女子微微福了福身,聲音清冷如碎冰擊玉,不是沈驚春又是誰?!
“替我多謝小侯爺。大恩不言謝,驚春記在心裏了。”
我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
沈驚春!謝珩!
他們竟敢......他們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
我說那香囊怎麼會到了謝珩手裏,原來什麼寄賣都是幌子,他們分明是早就暗度陳倉了!
七年。
我與沈驚春做了整整七年的夫妻。
這七年來,她對我永遠是那副相敬如賓、規矩刻板的模樣。
我還記得新婚燕爾時,我也曾想過與她舉案齊眉。
我會在下朝後給她帶街角的糖炒栗子,會在休沐日纏著她替我研墨。
可她呢?
她總是端著大家閨秀的架子,栗子嫌不克化,不吃。
研墨時也是一板一眼,絕不會像話本裏的狐妖那般,順勢倒進我懷裏嬌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