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衛東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我亮著錄音界麵的手機,抬手按住櫃台邊緣。
“袁小姐,錄音可以,但你不能斷章取義。”
“那你解釋。”
“係統遷移,前台填錯備注。舊琴修複、保養、寄售都走同一套後台,偶爾串行很正常。”
他說得太熟了,像這句話已經在嘴裏滾過很多遍。
我問:“那我的琴在哪?”
“在庫房。”
“帶我去看。”
“庫房是恒溫區,客戶不能進。”
“你拿出來。”
“剛才說過,溫差會傷琴。”
我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胃裏一點點發硬。
父親以前也說琴怕溫差。
梁衛東把這句話學去,現在拿來堵我。
店門又響了一聲。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從側廳出來,身後跟著舉手機的助理。
手機鏡頭正對著我。
女人看都沒看梁衛東,先對鏡頭笑。
“大家不用擔心,鵬程音樂會照常。拍攝間隙,我們處理一點小誤會。”
我皺眉:“你在拍什麼?”
她把鏡頭往我臉上推近。
“袁小姐是吧?你說梁老師家的祖傳名琴是你的,請問你有權屬證明嗎?”
我把手機擋開。
“我沒有同意你拍我。”
傅曉雯笑得更深。
“我們是在澄清事實。你既然敢到店裏鬧,就應該敢讓大家看看。”
直播間的彈幕從屏幕上滾過去。
“拿張舊單子就敢碰瓷?”
“別影響少年比賽。”
那幾行字很小,卻像貼著耳朵念。
梁衛東歎了口氣。
“袁小姐,我理解你父親去世後,你對舊物有執念。但你不能因為看到一把像的琴,就毀掉一個年輕人的演出。”
我抬頭看他。
“你再說一遍。”
傅曉雯立刻把鏡頭推過來。
“大家聽見了嗎?梁老師已經很客氣了。”
剛才那兩個家長已經退到牆邊。
他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像我真是拿著舊紙來訛人的瘋子。
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我低頭。
傅曉雯從包裏抽出一張紙,拍在櫃台上。
“袁小姐,這是誤認說明。你簽一下,承認自己看錯了,保證不再騷擾何鵬程和主辦方。”
紙上已經打好了我的名字。
“你們準備得挺快。”
傅曉雯挑眉。
“公關要及時。你不懂可以理解。”
“我要是不簽呢?”
她收起笑。
助理把另一份文件遞過來。
上麵寫著,因我惡意滋擾、散播不實信息,造成何鵬程音樂會商業聲譽受損,保留追究賠償的權利。
暫估損失,三十萬元。
梁衛東把律師函推到我麵前。
“袁小姐,你父親當年做人有分寸。”
我拿起那張紙。
紙很輕。
可三十萬三個字壓在上麵,逼我把頭按下去。
我把律師函拍了照。
傅曉雯臉色一變。
“你拍什麼?”
“證據。”
“你還要鬧?”
我把委托單、律師函和直播間鏈接一起保存。
“你們不是說要澄清嗎?”
我看向梁衛東。
“那就澄清到底。”
走出琴行時,手機震了一下。
音樂廳官方賬號剛發了新動態。
明晚鑒賞環節,將公開回應近日關於梁氏傳世名琴的惡意碰瓷。
配圖裏,何鵬程抱著那把琴。
琴尾那道細裂,被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