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百塊錢，那是我每天熬夜給老鄉縫補衣服，一分一毛攢下來準備在城裏生活的底氣。

他就這麼輕飄飄地拿去給別的女人打點關係。

“薑衛東，那是偷。”我聲音冷得掉渣。

薑衛東眉頭一皺，一副大受屈辱的樣子。

“葉南音，你說話別這麼難聽！什麼叫偷？我們眼看就是夫妻了，用點你的錢怎麼了？”

“再說了，嫂子懷的是我哥的遺腹子，這是薑家的血脈，你作為未來的薑家媳婦，出點錢出力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他把無恥說得大義凜然。

我強壓著衝上去扇他耳光的衝動，冷冷地說：“把錢交出來。”

“沒有了。”薑衛東兩手一攤，耍起了無賴，“錢我已經去供銷社買了奶粉和紅糖，都裝在包袱裏了，總不能退回去吧？”

宋彩雲立刻捂著肚子，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衛東，要不我把那些營養品都退回去吧，我自己苦點沒關係，隻是孩子......”

“嫂子，你別管，今天這事兒我做主了！”

薑衛東護在宋彩雲身前，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葉南音，你要是再鬧，我就讓全知青點的人來看看，你是怎麼欺負一個孕婦的！”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突然覺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跟這種爛人糾纏，隻會臟了我的手。

反正舉報信已經交上去了，公社的動作一向很快，最遲明天早上就會有結果。

到時候，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好，這錢就當是我隨的白包了。”

我丟下這句話，轉身回了屋，死死鎖上房門。

當晚，知青點的大院裏點起了煤油燈。

隊長為了歡送薑衛東和宋彩雲回城，特意組織大家一起吃頓送別飯。

我本不想去，但李紅卻在門外陰陽怪氣地喊。

“葉南音，人家薑衛東明天就去城裏享福了，你還不趕緊出來巴結巴結，說不定人家半年後真能發發善心把你接回去呢。”

李紅一直嫉妒薑衛東對我好，這次我名額被搶，她比誰都高興。

我推開門，麵無表情地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幾盤舍不得吃的鹹肉和炒雞蛋，大家紛紛舉著搪瓷缸子給薑衛東敬酒。

“衛東啊，你這次可是熬出頭了，回城後可別忘了咱們這幫苦兄弟。”

薑衛東喝得滿臉紅光，借花獻佛地舉起杯子。

“大家放心，我薑衛東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說著，他故意把目光投向我，眼神裏帶著施舍。

“特別是南音，為了我付出了很多。雖然這次名額出了點岔子，但我發誓，半年後絕對八抬大轎接她回城！”

眾人一陣起哄。

李紅撇撇嘴，“喲，說得好聽，誰知道回了城還能不能記起村裏的糟糠之妻啊。連名額都守不住，也是夠倒黴的。”

薑衛東立刻板起臉，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李紅，你別胡說，我對南音的心天地可鑒。”

看著他那副虛偽的表演，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我站起身，借口去茅房，走出了喧鬧的院子。

夜晚的農場靜悄悄的，隻有草叢裏的蟲鳴。

我走到後院的柴草垛旁，想透透氣。

剛站定，就聽到草垛背麵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是薑衛東和宋彩雲。

“衛東，你少喝點，明天還得趕路呢。”

宋彩雲的聲音嬌滴滴的，哪還有白天那副可憐巴巴的做派。

“怕什麼，高興嘛。”薑衛東的語氣有些輕浮。

緊接著，是衣服摩擦的聲音，和宋彩雲壓低的驚呼。

“哎呀，你別亂摸，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薑衛東輕笑了一聲，“我摸摸我自己的兒子怎麼了？這小家夥今天折騰你沒有？”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雖然我早就懷疑宋彩雲對薑衛東的態度不一般，但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讓我渾身發冷。

宋彩雲嬌嗔道：“你還說呢，要是葉南音半年後真要回城，咱家那間小偏房哪住得下？到時候這事兒怎麼瞞？”

薑衛東不屑地哼了一聲。

“哄著那個蠢女人罷了，等回了城，戶口一上，誰還管她死活。”

“再說了，我哥都死了一年零兩個月了，你這肚子才八個月，城裏人眼睛毒，萬一看出來月份不對怎麼辦？”

“就說是受了驚嚇早產，反正死無對證。這可是我親兒子，我還能虧待了你？”

兩人在草垛後麵低聲調笑，絲毫沒察覺到我就站在一牆之隔的地方。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指甲摳進肉裏，鮮血滲出，我卻感覺不到痛。

原來，從頭到尾，這不僅是一場掠奪，更是一場惡心的背叛。

“衛東，還是你聰明，拿她的錢給咱們兒子買奶粉，她估計氣得半死吧。”

“活該，誰讓她那麼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