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認回家的第三年,養妹蘇梔把我從二樓推下,導致我下半身永久癱瘓。
爸媽當著我的麵,把她退回福利院,注銷了收養關係。
哥哥刪掉她所有照片,再也沒提過她的名字。
連家裏的傭人都說,小姐回來三年,終於像這個家的人了。
我也以為,那些沉默和回避是愧疚。是他們在替我疼。
直到那天,哥哥手機忘在餐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
“哥,你什麼時候回家?媽醃了你愛吃的蘿卜。”
發件人備注:妹妹。
我怔了怔,手指滑上去。
置頂的是一個沒有我的家庭群,群名叫【梔寶和她的家人們】。
裏麵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記錄著她離開後的每一天。
爸媽在群裏一口一個“寶貝”,哥哥動輒給她轉賬幾萬塊買包。
甚至連奶奶臨終前,都在群裏給她留了一句語音:
“梔寶別怕,奶奶永遠愛你。”
我呆坐在輪椅上,環顧這個常年隻有保姆陪我的空蕩大宅。
終於明白,原來被退回去的,從來不是她。
而是我。
......
屏幕上的字眼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僵坐在輪椅上,手指還停留在【梔寶和她的家人們】這個群名上。
玄關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手機好像落餐桌上了。”
哥哥蘇亦寒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我猛地收回手。
屏幕在兩秒後暗了下去。
蘇亦寒大步走進餐廳,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
看到我坐在餐桌旁,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沒動我手機吧?”
他的視線緊緊盯著那部黑色的手機。
我看著他。
他眼裏有一閃而過的緊張。
“沒有。”
“我剛推輪椅過來,還沒碰到。”
蘇亦寒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抓起手機塞進口袋。
“那就好。”
“公司有點機密文件,怕你不小心點到。”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那裏麵沒有機密文件。
隻有他們對蘇梔毫無保留的愛。
“哥。”
我叫住他。
“你今天回來吃飯嗎?”
蘇亦寒皺了皺眉。
“不了,公司晚上有個應酬。”
“媽剛才打電話說,今天給你做了蘿卜燉牛腩。”
“你自己多吃點。”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可是我不吃蘿卜。”
我輕聲說。
蘇亦寒的背影僵住。
他轉過頭,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蘇棠,你這挑食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媽辛辛苦苦在廚房忙活一上午,你還不吃?”
“當年在福利院什麼苦沒吃過,現在倒金貴起來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三年,每次我提出異議,他都會拿福利院來說事。
提醒我,我現在的一切都是蘇家給的。
“我不是挑食。”
“我對蘿卜過敏,吃了會起紅疹。”
“我剛回家的第一年,就跟你們說過了。”
蘇亦寒愣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有些尷尬。
“是嗎?”
“可能媽年紀大了,記錯了吧。”
“你挑牛腩吃就行了,別總揪著這些小事不放。”
“一家人,寬容一點。”
他沒有再多留,匆匆推門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低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寬容一點。
他們把蘇梔送走那天,蘇亦寒也是這麼對我說。
“棠棠,梔梔已經被送回福利院了。”
“她以後再也回不來了。”
“你的腿雖然不能走路了,但你還有我們。”
“寬容一點,別再恨她了。”
我當時信了。
我以為他們是真的為了我,放棄了養育十幾年的女兒。
我甚至在心裏覺得愧疚。
可原來,寬容的從來都是他們。
門再次被推開。
爸媽提著大包小包從外麵走進來。
媽媽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恒溫餐盒。
“棠棠,看媽媽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媽媽一邊換鞋,一邊笑著朝我走來。
爸爸跟在後麵,手裏提著幾盒高級營養品。
“今天我和你媽特意去了一趟城南的私房菜館。”
“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
我推著輪椅轉過身。
“什麼?”
媽媽獻寶似的打開恒溫餐盒。
一股濃鬱的蘿卜味飄了出來。
“醬香蘿卜,還有蘿卜燉牛腩。”
“媽媽記得,這可是你以前在福利院最饞的東西。”
我看著餐盒裏紅亮亮的蘿卜。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喜歡吃蘿卜的,是蘇梔。
我閉了閉眼。
“媽。”
“我不吃蘿卜。”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怎麼不吃呢?”
“你以前不是最愛吃嗎?”
“你這孩子,媽媽特意跑那麼遠給你買的。”
爸爸在旁邊沉下臉。
“蘇棠,你別不知好歹。”
“你媽腰不好,為了給你買這頓飯,在車上坐了兩個小時。”
“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她?”
我看著他們。
看著這對說愛我,卻連我對什麼過敏都記不住的父母。
“是我不知好歹。”
“還是這根本就不是買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