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白還是沒接電話?都第二天了。"
紀瀾站在病房門口,手機舉在耳邊,聽了幾秒,掛掉。
"還是關機,從昨天到現在一直關機。"
弟弟坐在床上,霧化已經停了,臉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他咬著下嘴唇:"要不要報警?"
"報什麼警?"
我媽從護士站拿了出院單回來,白了紀瀾一眼。
"一個二十三歲的大人,失蹤二十四小時都不到,警察管你嗎?"
"可是他東西都在酒店......"
"他錢包手機呢?"
我媽反問。
紀瀾想了想:
"手機打不通,至於錢包......不確定。"
"那就是帶著錢包出去的。"
我媽把出院單拍在床頭櫃上。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一不高興就玩消失。"
"上高中那會兒跟我吵了一架,騎自行車跑到他外婆家待了三天,也不吭聲。"
那是因為你把我的畫展入圍通知撕了,說畫畫耽誤學習。
我已經沒有外婆家可以去了。
外婆三年前就走了。
我騎了四十公裏,在外婆家門口坐了一整夜。
"再說了,昨天他要是真有事,不會主動退房。"
我媽的邏輯清晰得可怕。
"退了房說明他有自己的打算。"
"估計還在生氣呢。"
"生什麼氣?"
我爸拎著早餐進來,一兜豆漿油條。
"前天我說了他兩句,讓他下水別那麼磨蹭。"
我媽頓了頓。
"估計他就甩臉子了。"
她嗓門提高了些:
"一點苦都吃不了,還不讓說。"
"動不動就耍小性子。"
我爸把豆漿遞給弟弟,順口接了一句:
"隨他吧,等他氣消了自己就回來了。"
"先把珩珩的事顧好。"
弟弟接過豆漿,吸管咬在嘴裏沒動。
"爸,哥不會真出事了吧?"
"想多了。"
我爸拍拍他的頭。
"你哥那麼大個人了。"
皮實,大人,吃不了苦,耍小性子。
他們用這些詞把我框住,框成一個不需要操心的背景。
我站在病房角落裏,看弟弟小口小口喝豆漿,我媽幫他擦嘴角,我爸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
然後紀瀾走到窗邊,又撥了一次我的號。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皺了皺眉,翻開微信給我發了條消息。
"硯白,在哪?珩珩擔心你。回個消息。"
她沒說她擔心。
她說的是珩珩擔心。
我什麼都不是。
連被一個人正式惦記的資格都沒有。
出院手續辦完,一家人回了酒店。
我跟在後麵,穿過旋轉門,穿過大堂,穿過電梯裏兩個打鬧的小孩。
他們到了806門口。
我媽刷開房卡。
我的行李箱還在角落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洗漱包掛在浴室門後麵。
床上的被子還是我走之前鋪的樣子。
我有疊軍被的習慣,小時候學的,因為弟弟起床從來不疊。
我媽罵人的時候隻會罵在家的那個。
"東西都在。"
紀瀾蹲下來看了看行李箱。
"護照也在。"
"那錢包呢?"
我媽翻了翻床頭櫃。
"沒有。"
"看吧,帶著錢包出門了。"
我媽像找到了確鑿證據,語氣都鬆快了。
"隨他去,等我們回家他自己就回來了。"
"可是他不會遊泳......"
弟弟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空氣安靜了一秒。
"他下了九次水了都沒事。"
我爸接上話。
"有救生圈有安全繩,能出什麼事?"
"那條安全繩......"
弟弟好像想說什麼。
"好了好了,別自己嚇自己。"
我媽坐到弟弟床上,摟住他的肩。
"你哮喘剛好,不能激動。"
"哥的事別操心了,媽來處理。"
處理。
處理什麼呢。
我的屍體現在還在海底,還是已經被衝到了哪片礁石後麵?
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反正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在鬧脾氣。
一個生悶氣玩消失的大兒子,不值得驚動任何人。
我媽拿起手機,在家族群裏發了條語音。
我聽見她的聲音,明快的,甚至帶著一絲抱怨的笑:
"硯白這小子又耍性子呢,誰見著他了跟我說一聲。"
大舅秒回:
【那小子隨他外婆,強。】
小姑發了個偷笑的表情。
沒有人說"會不會出事了"。
沒有一個人。